青帝關(guān)前,煞氣沖霄。
隨侍七仙懸立半空,長耳定光仙居前,手托四道凝若實質(zhì)的劍影——誅、戮、陷、絕。劍影微微震顫,每一次輕鳴都引得周遭空間泛起漣漪般的褶皺。
關(guān)墻上,羲和眸光驟冷:“誅仙劍。”
她身側(cè),常曦已掐訣催陣,周天星斗大陣的混沌星輝如潮水鋪開,將整座關(guān)城護在當中。陣中百億人族修士齊齊運轉(zhuǎn)法力,氣血精神沖霄而起,與星輝交融,化作一道厚不可破的屏障。
“長耳定光!”無當圣母自城樓飛身而出,素白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她眼中盡是驚怒,“你竟敢私動誅仙劍?!”
長耳定光仙面色不變,朗聲道:“無當師姐此言差矣。吾等奉玄門大義而來,見周天星斗大陣阻我正道,故請出誅仙劍,欲破此陣,揚我截教威名,何來‘私動’之說?”
他話音清越,遠遠傳開,關(guān)前關(guān)后無數(shù)修士聽得真切。
“荒謬!”無當圣母怒極,“師尊從未下令動用誅仙劍,你——”
話音未落,東方天際忽有鐘聲蕩開。
當——
混沌鐘聲古樸蒼涼,仿佛自萬古之前傳來。東皇太一的身影在鐘聲中顯現(xiàn),他凌空虛立,左眼混沌大日,右眼楊柳虛影,身后七道磅礴妖氣沖天而起,白澤、計蒙、英招、飛誕、飛廉、九嬰、商羊七大妖圣各據(jù)方位,與長耳定光仙七人遙相呼應。
“長耳道友,既已請出誅仙劍,何不布陣?”東皇太一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長耳定光仙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頷首道:“正當如此。”
他不再理會無當圣母,雙手猛然向上一托!
“誅仙——啟陣!”
四道劍影應聲激射而出!
誅仙劍化青芒落于東方,戮仙劍化赤光落于南方,陷仙劍化黃霞落于西方,絕仙劍化白虹落于北方。四劍入地,地脈劇震,千里山河同時轟鳴!
轟!轟!轟!轟!
四道粗逾山岳的劍氣光柱沖天而起,上接九天,下貫九幽。光柱之中,四座巍峨門戶虛影緩緩凝實——東方誅仙門青光凜冽,南方戮仙門血光滔天,西方陷仙門黃霧彌漫,北方絕仙門白光變化。
四門既現(xiàn),彼此間劍氣交織勾連,一張覆蓋千里、紋路繁復如天道脈絡的血色陣圖在空中徐徐展開。陣圖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森寒刺骨的殺意,那殺意并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指道基、因果、乃至存在本身!
洪荒第一殺陣——誅仙劍陣,于此降臨!
更可怕的是,東皇太一與七大妖圣同時出手。混沌鐘高懸陣圖中央,鐘身流轉(zhuǎn)混沌之氣,將萬劫天妖陣中那污穢腐朽的劫力,源源不斷導入誅仙劍陣。七大妖圣各噴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化入陣圖,妖族氣運轟然加持!
得此助益,誅仙劍陣威能暴漲!四座門戶之中,各有一尊萬丈高的朦朧法相凝聚,法相雖未徹底凝實,但其散發(fā)的大道殺機,已讓遠處觀戰(zhàn)的金仙修士道心顫抖,幾欲崩毀!
“不好!”羲和低喝,“此陣已非獨力可抗!”
她與常曦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催動周天星斗大陣。混沌星輝收縮凝練,不再追求范圍,而是化作一道凝實無比的星辰光罩,死死護住青帝關(guān)核心區(qū)域。
誅仙劍陣四門齊震,四道色澤各異的通天劍氣斬落,狠狠劈在星辰光罩之上!
咚——!!!
巨響不是聲音,而是道則的碰撞。光罩劇烈震蕩,表面炸開無數(shù)細密裂紋,陣中百億人族修士齊齊悶哼,修為稍弱者當即口噴鮮血,萎頓倒地。
僅一擊,周天星斗大陣已顯搖搖欲墜之象!
就在此時,兩道流光自關(guān)內(nèi)升起。
多寶如來腳踏九品金蓮,雖面色仍帶三分蒼白,但周身佛光已重新凝實渾厚。他身側(cè),無當圣母持劍而立,臉色鐵青。
“誅仙劍陣……”多寶如來望著那血色陣圖,眼中閃過復雜難明之色,終是嘆息一聲,“終究要對上此陣。”
無當圣母咬牙:“師兄,此陣被人以邪法加持,威力異常。需入陣觀其運轉(zhuǎn),尋其破綻。”
多寶如來點頭:“正當如此。長耳定光雖持劍,未必能盡展此陣玄奧。你我入陣一觀。”
兩人化作金白兩道流光,徑直投入誅仙劍陣東方誅仙門!
入陣剎那,天地驟變。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血色虛空,虛空中劍氣如林,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每一道劍氣都晶瑩剔透,內(nèi)里卻流淌著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森然道韻。虛空四方,四座門戶若隱若現(xiàn),門戶之后仿佛連通著洪荒殺戮大道的源頭。
兩人剛定住身形,前方誅仙門戶中,一道身影踏劍而出,正是烏云仙。
“烏云師弟!”無當圣母上前一步,厲聲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誅仙劍陣乃我截教鎮(zhèn)教之物,豈可在此濫用?更豈能與妖族合流?!”
烏云仙神色一僵,隨即昂首道:“師姐此言差矣!吾等正是為護玄門正道,揚截教威名而來!周天星斗大陣阻我正道,自當破之!倒是師姐你——”
他話鋒一轉(zhuǎn),眼中露出譏誚:“身為玄門正宗截教弟子,卻與那天庭、與那巫族沆瀣一氣,并肩作戰(zhàn),豈非自貶身份,丟盡我玄門臉面?”
“你——”無當圣母氣極,“糊涂!量劫之中,正邪豈能以族群劃分?天庭統(tǒng)御三界乃道祖欽定,巫族亦為盤古血脈,何來‘沆瀣一氣’?倒是你,與那掀起滔天殺劫的東皇太一合作,才是真正辱沒玄門!”
“合作?”烏云仙冷笑,“吾等只是借其力破陣罷了。待破去周天星斗,自會與妖族劃清界限。倒是師姐你,助那帝江穩(wěn)固天庭,才是真正與虎謀皮,不知進退!”
多寶如來一直靜聽,此刻忽然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佛門梵音震蕩之力:“烏云師弟,你當真以為,長耳定光只是‘借力破陣’?”
烏云仙看向多寶,眼中譏諷更濃:“多寶,你一個叛教成佛之人,也配在此質(zhì)疑定光師兄?定光師兄一心為截教,為玄門,豈是你這背棄師門者可揣度?”
無當圣母再也按捺不住,指著烏云仙痛罵:“蠢貨!你口中的定光師兄,早已暗中投靠玉虛宮!他此行根本不是為了截教,而是為了盜取誅仙劍,獻給元始天尊,換取他量劫后的前程!你等皆被他蒙在鼓里,做了他晉身的踏腳石而不自知!”
“胡說八道!”烏云仙怒喝,“定光師兄——”
他話音未落,陣中異變陡生!
誅仙劍陣四門同時劇震,原本流轉(zhuǎn)平順的劍氣驟然狂暴!陣圖中央,長耳定光仙的身影無聲浮現(xiàn),他雙手結(jié)出一個詭異印訣,眼中寒光一閃:
“既然入了陣,便都留下罷!”
印訣落下!
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門齊開,四道原本斬向周天星斗大陣的通天劍氣,竟在空中硬生生扭轉(zhuǎn)方向,匯成一道混沌色澤、內(nèi)蘊無窮殺戮道紋的恐怖劍罡,朝著陣中的多寶如來與無當圣母悍然斬落!
這一劍來得太快太突然,且威力遠超烏云仙主持之時!劍罡未至,那鎖定因果、斬滅存在的殺戮道韻已讓兩人周身護體佛光、仙罡劇烈激蕩!
“三世佛國!”多寶如來反應極快,身后三重佛國虛影轟然展開,過去、現(xiàn)在、未來三世佛力交融,化作一面金色佛盾擋在身前。
“截天九式!”
無當圣母更是咬牙催動畢生修為,截教護體劍訣施展到極致,九道青色劍罡層層疊疊護住周身。
然而——
轟!!!!
混沌劍罡斬落,金色佛盾應聲而碎,三重佛國虛影同時崩滅!多寶如來悶哼一聲,金身劇震,嘴角溢出一縷金色血液,整個人如遭重錘,倒飛而出!
九道青色劍罡更如紙糊般接連破碎,無當圣母手中仙劍“咔嚓”一聲斷成數(shù)截,她本人被劍罡余波掃中,鮮血狂噴,身形如斷線風箏般飛出大陣!
兩人飛出陣外,重重砸在青帝關(guān)城墻之上,撞出兩個深坑,煙塵彌漫。
誅仙劍陣四門緩緩閉合,將猶自呆立的烏云仙等人封在陣中。
陣外,長耳定光仙凌空而立,望著重創(chuàng)吐血的多寶與無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青帝關(guān)城墻轟然震動,煙塵彌漫中,多寶如來與無當圣母踉蹌起身。多寶如來金身黯淡,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纏繞著誅仙劍氣的殺戮道韻,阻止佛力修復。無當圣母更慘,道袍破碎染血,氣息萎靡到極點,若非截教根基深厚,恐怕已然隕落。
城墻上眾人駭然。金靈圣母、趙公明等截教弟子急忙上前扶住兩人,喂下丹藥,運功療傷。然而誅仙劍氣留下的道傷非比尋常,丹藥之力如泥牛入海。
“誅仙劍陣……”金靈圣母望向關(guān)外那覆蓋千里、血光沖霄的大陣,臉色慘白,“竟真敢動用此陣……”
關(guān)外,東皇太一凌空而立,身后七大妖圣氣勢如虹。他目光掃過重創(chuàng)的多寶與無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多寶如來,無當圣母——二位好歹也是混元圣人、截教嫡傳,卻連自家鎮(zhèn)教大陣都認不清,貿(mào)然入陣觀瞧,落得如此下場,豈不令洪荒恥笑?”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關(guān)內(nèi)每個人耳中,字字如刀:
“本皇還以為,敢與吾妖族作對者,當有幾分真本事。如今看來,不過是些不自量力、徒逞口舌之輩。”
“既如此——”
東皇太一抬手,指向青帝關(guān):“今日,便以誅仙劍陣,血洗此關(guān),祭我妖族兒郎英魂!”
誅仙劍陣應聲而動!四座門戶再次噴涌劍氣,青、赤、黃、白四色劍光交織成網(wǎng),朝周天星斗大陣的星辰光罩悍然斬落!
羲和咬牙,與常曦全力催動大陣。星輝暴漲,硬抗劍網(wǎng)。
轟轟轟轟——!
每一次碰撞,星辰光罩便劇烈震顫,裂紋蔓延。陣中百億人族修士已有近半倒地,余者也大多面色慘白,搖搖欲墜。
“不能再這樣下去。”
常曦嘴角溢血,急聲道,“姐姐,誅仙劍陣有妖族氣運加持,威力遠超預估。硬抗下去,最多半個時辰,周天星斗必破!”
常曦咬牙,掐訣念咒。周天星斗大陣的星辰光罩驟然收縮,從覆蓋千里縮至僅護住青帝關(guān)城墻范圍。與此同時,關(guān)城最高處,一面巨大的玄鐵“免戰(zhàn)牌”轟然升起,牌上道紋流轉(zhuǎn),釋放出停戰(zhàn)休兵的規(guī)則波動。
這是封神量劫中各方默認的規(guī)矩——掛免戰(zhàn)牌,三日不戰(zhàn)。
誅仙劍陣的劍氣轟在收縮后的星辰光罩上,光罩雖搖搖欲墜,卻終究未破。東皇太一瞇起眼,抬手止住欲繼續(xù)進攻的妖圣。
“免戰(zhàn)牌?”他嗤笑,“也罷,便讓你們多活三日。三日后,誅仙劍下,雞犬不留!”
說罷,他拂袖轉(zhuǎn)身,七大妖圣隨之退回天潼關(guān)。誅仙劍陣四門緩緩閉合,血色陣圖依舊籠罩千里,煞氣沖霄,但攻勢暫止。
關(guān)內(nèi),一片死寂。
青帝關(guān),中央大殿。
陣法光幕隔絕內(nèi)外,殿中僅五人:羲和、常曦、多寶如來、無當圣母,以及主事的青帝伏羲。
多寶如來盤坐蓮臺,胸前劍痕依舊,但佛光已勉強穩(wěn)住傷勢。無當圣母面色蒼白,由金靈圣母攙扶著坐下。
“誅仙劍陣,必須破。”羲和開門見山,聲音清冷,“否則三日一過,青帝關(guān)必破,關(guān)內(nèi)百億生靈,無一可活。”
青帝伏羲苦笑:“如何破?那是洪荒第一殺陣,又有東皇太一與七大妖圣加持,威力已近天道殺伐。周天星斗大陣雖強,卻也只能勉強支撐。”
“周天星斗未必不能破誅仙。”常曦忽然道。
眾人看向她。
常曦走到殿中央,虛空一點,星光凝聚成一幅簡易陣圖:“誅仙劍陣之所以無敵,在于四劍分立四門,劍氣生生不息,自成循環(huán)。欲破此陣,按道祖當年所言,需四位同級修士,各入一門,同時摘下四劍,陣自破。”
“四位同級?”無當圣母咳嗽兩聲,苦笑,“如今關(guān)內(nèi),混元級唯有羲和娘娘與多寶師兄。我與常曦師妹皆為準圣巔峰,如何算得‘同級’?”
“未必需要混元。”羲和忽然開口,“誅仙劍陣雖強,但長耳定光仙不過大羅修為,縱有東皇太一加持,也無法盡展此陣全部威能。四門劍氣,強弱有差。”
她指向陣圖:“東方誅仙門為主門,殺氣最盛,當由我入。南方戮仙門次之,可由多寶道友入。西方陷仙門、北方絕仙門再次,無當與常曦各入一門。”
多寶如來沉吟:“娘娘之意是,四人同時入陣,各以周天星斗大陣之力加持,強行壓制四門劍氣,摘下四劍?”
“正是。”羲和點頭,“周天星斗大陣以太陰統(tǒng)混沌萬星,其力至宏至正,正是誅仙殺戮劍氣的克星。若得大陣全力加持,縱是準圣,也有一搏之力。”
“但需同時摘下四劍。”常曦補充,“若有一門失敗,其余三門必受反噬,入陣者皆有隕落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