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帝輦緩緩駛出金色漩渦,停在戰場最高處。
他甚至未曾刻意散發威壓,但那自然流露的天帝位格與混元級的浩瀚道韻,已讓整個戰場,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與臣服感。
計蒙瞳孔驟縮,手中三叉戟僵在半空,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
“天庭……終于還是親自下場了么?”計蒙心中警鐘狂鳴,但身為妖族妖圣的驕傲與對帝俊的忠誠,讓他強行壓住不安,厲聲喝道:“伏羲!此乃我妖族與人族恩怨,天庭也要插手,是要與我妖族不死不休嗎?!”
伏羲目光垂下,落在計蒙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在看一只螻蟻的掙扎。
“聒噪?!?/p>
他只淡淡吐出二字,隨即抬起右手,對著計蒙所在的中軍方向,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顯化,沒有璀璨奪目的法則交織。
以計蒙為中心,方圓萬里的空間,驟然凝固!時間、靈氣、法則、乃至一切能量的流動,全部停滯。
計蒙臉上還殘留著驚怒與難以置信的神情,卻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分毫。
將他從肉身到神魂、從法力到意識,完完全全地鎮封。
即便是他準圣級的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也渺小得可笑!
隨后伏羲淡然道:
“奉,天庭之主,萬巫之皇,帝江陛下,法旨——”
伏羲手中,浮現一卷以玄黃為底、以混沌為邊、以萬道神紋為字的煌煌法旨。法旨展開的剎那,無量神光普照,洪荒天地共鳴!
法旨之上,每一個神紋都仿佛在燃燒,散發出令圣人也要凜然的無上威嚴。
伏羲的聲音,隨著法旨神光,傳遍洪荒諸天:
“玄門三清——太清老子、玉清元始;妖族圣人帝俊,自恃圣位,枉顧天道本意,不思教化眾生、護持洪荒,反為一己私念、教統之爭、族群之恨?!?/p>
“屢次煽動劫數,挑撥萬族,禍亂天地!”
“不思反省,暗中推動萬族爭鋒之謀,欲行滅絕人道之舉!”
“縱容乃至指使妖族,屢犯人族疆土,屠戮生靈,毀城滅田,罪孽滔天!”
“更于近日,妖族帝俊,因私怨喪子,竟罔顧天地秩序,傾舉族之力,妄動刀兵,掀起無邊殺劫,致使洪荒北境動蕩,生靈涂炭,業力深重!”
“此等行徑,無圣人之德,無教化之功,無護世之心,實乃無才無德,不配圣位!”
伏羲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天道驚雷,炸響在諸天萬界:
“故,帝江陛下敕令——”
“玄門三清,妖族二圣,即刻起,卸去圣人妄自尊大之態,親赴天庭凌霄寶殿,于萬神圖、鴻蒙封神榜前——”
“俯首稱臣,聽候發落!”
法旨宣讀完畢,無量神光收斂,但那煌煌天威與不容置疑的意志,已深深烙印在戰場每一個生靈心中,更隨著天地法則的波動,傳向了洪荒每一個角落,傳入了那幾座至高無上的圣人道場!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妖族,還是人族,都被這突如其來、石破天驚的法旨震得心神失守。
天庭……竟然直接對圣人下了最后通牒?而且是如此不留情面,直斥其無才無德,命令其俯首稱臣?!
這已不是插手局部戰爭,這是要徹底推翻現有圣人高高在上的格局,要以天庭為主導,重組洪荒秩序!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九大妖子與殘余的妖族大軍。極致的恐懼之后,是徹底的瘋狂與羞辱帶來的暴怒!
“狂妄!天庭安敢辱我父皇叔父!安敢辱我圣人!”帝溟等妖子目眥欲裂,狂吼著,竟不顧一切,催動本部精銳,朝著天空中的天庭神軍發起了自殺式的沖鋒!
“冥頑不靈?!狈宋⑽u頭,對身旁的刑天與后羿示意。
刑天獰笑一聲,肩頭巨斧猛地掄起,對著下方沖來的妖軍,一斧斬落!
斧光過處,虛空開裂,無數妖族連同其戰陣,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的螻蟻,瞬間化為齏粉!
后羿更是干脆,張弓搭箭每一箭都精準地貫穿一名妖族,將其神魂釘穿!
億萬金甲神軍隨之而動,如金色的洪流席卷而下,與殘余妖族戰在一處。有了天庭神軍的加入,戰場局勢瞬間逆轉!
血色長城之上,五帝與人族守軍望著這突如其來的驚天逆轉,望著那高高在上、宣讀著顛覆洪荒秩序法旨的紫微大帝,望著那縱橫無敵的巫族戰神。
眨眼間,所有的妖族都已潰敗。
這一刻,天地震動。
洪荒的天,真的要變了。
天庭法旨,如驚雷炸響,瞬息傳遍洪荒諸天,亦毫無阻滯地穿透了諸圣道場的重重禁制,清晰地回響在幾位天道圣人的道心深處。
首陽山,八景宮。
老子身前徐徐轉動的太極圖,在法旨之音貫入的剎那,驟然停滯。圖中原本和諧流轉的陰陽二氣,劇烈震蕩,竟隱隱有分離崩析之象。那對始終古井無波、仿佛映照萬物又漠視一切的眼眸,第一次浮現出清晰可辨的驚怒。
“俯首稱臣……聽候發落……”老子輕聲重復著法旨中的字句,聲音平淡,卻讓整座八景宮的溫度驟降至冰點,連虛空中漂浮的先天清氣都凝結成霜,“帝江……爾竟狂妄至此?!?/p>
他并未咆哮,但周身那無為而無不為的道韻,此刻卻化作了鎮壓萬古時空的恐怖壓力。身下的蒲團無聲化為齏粉,身前的玉案浮現無數裂痕。
“以巫族之身掌天庭,已是僭越。推動人道自立,分化天道權柄,是為不臣。如今,竟敢以‘無才無德’之名,勒令圣人低頭……”老子緩緩抬眼,目光穿透宮闕,仿佛直視天庭紫天殿,“爾真以為,得了盤古遺澤,煉就幾分蠻力,便可顛倒乾坤,重定尊卑么?”
“天道圣人,乃道祖親封,代天行道,豈容爾一介祖巫置喙!”他手中拂塵無風自動,三千塵絲根根繃直,散發出切割法則的凌厲氣機,“此等狂悖之言,已非挑釁,而是宣戰。對天道,對紫霄宮,對洪荒既定秩序的——全面宣戰?!?/p>
昆侖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的反應,遠比老子激烈。
“放肆!狂妄!大逆不道??!”
暴怒的喝聲如同億萬玉清神雷在宮中炸開,整座巍峨的玉虛宮簌簌顫抖,殿頂琉璃瓦迸裂,梁柱上的盤龍浮雕發出哀鳴。元始天尊須發皆張,周身玉清仙光不再是清圣祥和,而是化作了焚滅一切的熾白怒焰!
他面前的玉虛琉璃燈光芒暴漲,燈光所照之處,虛空層層坍縮,顯化出地水火風重演混沌的恐怖景象。這位最重“規矩”、“禮法”、“尊卑”的圣人,此刻因帝江法旨中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命令口吻,感到的不僅僅是憤怒,更是深入骨髓的羞辱。
“帝江!爾不過一蠻荒野巫,僥幸竊據天庭,安敢以‘上帝’自居?安敢妄議圣人德才?安敢命我等‘俯首稱臣’?!”元始天尊一步踏出云床,腳下金蓮寸寸碎裂,“圣人超脫,歷萬劫而不磨,爾有何德何能,敢言‘裁定’二字?!”
他指向虛空,仿佛指著帝江的鼻子:“萬神圖?封神榜?笑話!不過竊取天道散落余暉,煉制幾件玩物,便以為能代天行罰?便能凌駕于圣人之上?”
“吾等圣人,乃鴻鈞老師親傳,天道正統!爾等巫族,不修元神,不悟大道,只知蠻力,本就是洪荒異數!今日竟敢狂言逆天,其罪當誅!”
“老師!”元始天尊轉而朝著紫霄宮方向,聲音帶著怒意與一種被冒犯的控訴,“帝江狂悖至此,已非量劫可解!請老師明鑒,此獠不除,洪荒永無寧日,天道威嚴掃地!”
西方,極樂世界。
八寶功德池水劇烈沸騰,不再是渾濁,而是如同燒開的巖漿,翻滾著暗金色的泡沫,散發出焦躁、怨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氣息。池畔的菩提樹,枝葉無風自動,沙沙作響,卻非禪音,而是如同怨魂低語。
準提道人手中的七寶妙樹光華明滅不定,那張總是掛著悲憫或算計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接引道人面上的悲苦之色更深,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愁云慘霧。
“帝江……這是要趕盡殺絕啊?!睖侍崧曇羲粏。贌o半分平日里的圓滑,“勒令三清師兄與我等俯首稱臣?呵呵……好一個‘重定功過’,‘裁定行止’!只怕我等一旦踏入凌霄殿,入了那萬神圖、封神榜的籠罩,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億萬載修行,圣人道果,皆成畫餅!”
接引長嘆一聲,這嘆息卻帶著金石摩擦般的刺耳:“阿彌陀佛……帝江施主此舉,已非簡單的道爭、氣運之爭。這是要徹底廢黜圣人超然之位,將洪荒權柄盡收天庭之手。從此,圣人亦要受天條約束,受神榜節制……此例一開,我等與那些受敕封的神靈何異?”
“他憑的是什么?”準提眼中厲色一閃,“憑巫族蠻力?憑新立的天庭?憑那人道幾分淺薄氣運?還是憑那玄冥剛剛開辟、根基未穩的神界?笑話!天道圣人,與道合真,豈是外力可輕辱?”
“師兄,”準提看向接引,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絲狠絕,“帝江此舉,已觸所有圣人之逆鱗。老子、元始二位師兄必然震怒?;蛟S……這正是我西方教的機會。若能聯合諸圣,趁此劫數,一舉壓下帝江氣焰,甚至……重新洗牌,我西方未必不能從中攫取更大機緣,挽回頹勢!”
接引默然片刻,緩緩點頭,眼中悲苦之下,亦有精光流轉。八寶功德池水的沸騰漸漸平息,卻沉淀下更深的晦暗。
金鰲島,碧游宮。
與其他圣人道場的劇烈反應不同,碧游宮內,氣氛略顯凝滯,卻并無沖天怒焰。
通天教主獨立于宮闕之巔,身后四柄非金非玉的古劍虛影懸于四方,散發著終結萬物、重開地水火風的凜冽劍意。他望著天庭方向,聽著那回蕩天地的法旨余音,臉上并無元始那般暴怒,也無老子那種深沉驚怒,更無西方二圣的怨怒算計。
他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復雜難言、似譏似嘆的弧度。
“俯首稱臣……哈哈,帝江啊帝江,你這最后一子,落得真是……石破天驚?!蓖ㄌ斓吐曌哉Z,“罵三清無才無德,禍亂洪荒……倒是罵得痛快。我那兩位兄長,還有西方那兩位,聽了怕是肺都要氣炸?!?/p>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感慨:“自紫霄宮聽道,成就圣位以來,這洪荒,何時有人敢對圣人如此說話?便是道祖老師,也多是點撥指引,何曾如此直斥其非,勒令低頭?帝江,你果然……與眾不同?!?/p>
“不過,你這般撕破臉皮,將最后一點遮羞布也扯了下來……”通天望向虛空,仿佛看到了那幾道投注而來的、飽含怒意的圣人目光,“接下來,可就是不死不休了。老師……怕也不會坐視?!?/p>
就在諸圣因帝江法旨而震怒、算計、或復雜難言之際——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方向。
一股浩瀚、蒼茫、至高無上的意志,毫無征兆地降臨洪荒!
緊接著,一道古樸、簡素、卻蘊含著三千大道本源氣息的紫色符詔,自紫霄宮中飛出,無視一切時空阻隔,瞬間出現在八景宮、玉虛宮、碧游宮、極樂世界、、媧皇宮、火云洞,以及天庭。
符詔之上,唯有八字,卻字字重如不周,散發著道祖鴻鈞獨有的、與天道共鳴的無上威嚴:
“諸圣、帝江,紫霄宮見。”
沒有稱呼,沒有緣由,沒有情緒。
只有這簡簡單單、卻仿佛天道律令般的八字召見。
這道符詔的出現,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將洪荒因帝江法旨而引爆的狂暴暗流,強行壓住。
而天庭紫天殿中,帝江看著眼前懸浮的紫色符詔,神色平靜,似乎早有預料。
他緩緩起身,玄黃道火在周身收斂,化作一件樸素的帝袍。
“終于……等到道祖親自出面了。”
“這一局,從混沌初開,布到今日?!?/p>
“也該……去紫霄宮,做個最終的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