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在祝融的心神中炸響,他掌控的火焰,竟能如人族那微弱的薪火一般?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仿佛觸摸到了父神盤古開天時,那分清理濁、衍生光明的無上意境。
源自血脈深處的高傲與本能隨即涌上心頭,周身剛剛平復的火焰又不自覺地升騰起來。
“道友此言雖有道理,但吾乃盤古父神精血所化,執掌萬火之祖巫,那些后天生靈,孱弱如螻蟻,朝生暮死,吾之神圣火焰,豈能自降位格,去為他們點亮什么……心火?這與吾之身份,何其不符!”
在他固有的認知里,力量是用來征服和毀滅的,庇護已是恩賜,他豈能去服務洪荒之中那些后天生靈?
鎮元子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只是輕輕拂動手中拂塵,顯化出幽冥輪回之景,那是一片浩瀚而慈悲的意志,承載著無數靈魂的往生,維系著天地的平衡。
“后土祖巫,亦是盤古正統,其跟腳、其力量,比之祖巫如何?”
祝融神色一凜,帶著敬意:“后土妹子乃吾等之中最為仁厚強大者,吾不及也。”
鎮元子淡然一笑,道:“正是后土祖巫,甘愿舍棄無量量劫修來的祖巫真身,化生六道輪回,她所庇護的難道不是你眼中孱弱如螻蟻、朝生暮死的后天生靈之魂魄嗎?”
“后土娘娘此舉,得天地尊崇,亦是盤古大神意志所在,將自身之道與洪荒天地、與萬物眾生之根本命運相連,她失去了真身,卻得了無上功德,難道不是盤古正統存在的意義么?”
這一句話把祝融聽得一愣,鎮元子每一句話都讓他啟慧莫深,他腦海中浮現出后土化身輪回時那決絕而慈悲的身影,那引動的浩瀚功德與天地異象,對比自己之前只知用火焰彰顯力量,征伐四方,簡直是膚淺到了極點。
此刻祝融也意識到了,盤古正統的榮耀,不在于高高在上的俯視,而是如同父神一般,用自己的力量去支撐這片天地,去滋養這方世界的生靈!
難怪大兄帝江說,要把整個洪荒當中的生靈當成自己的親兒子。
“吾……明白了!”
祝融周身狂暴的火焰逐漸內斂,他對著鎮元子深深一拜,心悅誠服的說道:“多謝道友點化,助吾明悟父神真意,尋得自身天命。”
鎮元子拱手道:“祝融道友不用多禮。”
就在祝融離開之后,鎮元子暗暗掐指一算,這一算之下,鎮元子不由得心頭一動。
這祝融若演化神火大道,竟與他鎮元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看向了人參果樹,在外人看來,此樹已是完美無瑕,奪天地之造化,但鎮元子知曉人參果樹先天有缺。
源于開天之后道魔之爭時,魔祖羅睺自爆西方靈脈,導致整個洪荒世界的根基都受到損傷。
人參果樹乃大地靈根,與洪荒地脈本源相連,便在那一刻缺少了一道至關重要的道韻。
這也是后世為什么鎮元子要跟孫悟空結拜的原因。
“帝江道友的眼光.....”
鎮元子眼中盡是不可思議之色,你指引祝融來此,并非僅僅是為了點化他一人,更是借我之手,為他指明這神火大道的方向,而此道之圓滿,恰恰需要我這地仙之祖,以地書溝通洪荒地脈,以麾下遍布洪荒山川的地仙為節點,傳其神火之本。”
“此舉一旦功成,祝融得以火證功德,我之地仙一脈,傳播火種,梳理地氣,亦能獲得無量功德,更能借此功德與造化神火之力,補全人參果樹的本源之缺。”
鎮元子大喜過望,祝融未來若能參悟功德神火之關鍵,那么便是自己以地書配合祝融演化三界神火大道的開始。
自五莊觀得了鎮元子的啟示,祝融并未立刻返回巫族天庭,也未急著去推行什么大道。
他收斂起周身祖巫氣息,化作一個最尋常不過的洪荒游歷者,踏上了行走大地的旅程。
他走過了羽族棲息的參天古林,見過雛鳥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母鳥以體溫為其取暖,踏足了水族生息的江河湖海,見過老龜費力地將擱淺的小魚推回水中。
也曾在貧瘠的荒原,看到弱小的妖族部落,為了一處水源、一株靈草而艱難求生。
他看到了力量,但更多看到的,是在強大力量陰影下,那些普通生靈為了生存本身所付出的努力,那是一種他從未在意,甚至不屑一顧的堅韌。
最后,他的腳步停留在了人族部落當中。
人族個體,孱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一場暴雨、一次野獸襲擊都可能讓一個部落損失慘重。
但正是這最孱弱的種族,卻將那一縷由燧人氏點燃的薪火,守護得最為精心。
一個母親,在寒冷的夜晚,小心地撥弄著篝火,讓火焰保持不滅,溫暖著懷中安睡的嬰孩。
看到年輕的獵人,用火焰烘烤著木矛的尖端,使其更加堅硬鋒利,以期能更好地守護家園。
蒼老的智者,就著火光,在沙地上劃出古老的符號,向圍坐的孩童講述著部落的歷史與生存的智慧。
那一簇跳動的火焰,在這里不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溫暖,是安全,是傳承,是驅散漫長黑夜和內心恐懼的文明之光。
祝融靜靜地坐在人族聚落的邊緣,看著那平凡的篝火,一看便是數百年。
他心中那代表毀滅與力量的狂暴火焰,在這種日復一日的凝視下,漸漸沉淀,變得溫和。
他明白了鎮元子所說的點亮心火的含義,那不僅僅是提供光明和溫暖,更是點燃生靈心中的勇氣、希望與智慧。
看著人族依舊短暫的生命,看著他們死后魂魄茫然飄蕩,最終消散于天地,或是被幽冥吸引,祝融忽然想去輪回之中看看。
一種強烈的沖動促使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那幽冥之地,他要去見后土,去見那位舍棄了一切,為眾生求得最終安寧的小妹。
或許在她那里,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
就在祝融前往地府之后,昆侖山,三清殿內。
老子自人族歸來后便一直閉門不出,周身氣息時而如古井無波,時而如鼎沸丹爐。
元始與通天知曉兄長正在推演關乎道途的根本大事,也在一旁為其護法同時也在苦苦思索自身的成圣之機。
這一日,老子緊閉的雙眼驀然睜開,體內鴻蒙紫氣連同天道,他周身氣息圓融流轉,仿佛已抓住了那冥冥中一線至關重要的天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老子緩緩開口,“吾等之道,不在偏安一隅,不在專于一族,當承洪荒之重,行教化之責!”
他看向元始與通天,肅然道:“二弟,三弟,吾已明悟。吾等之圣道,根基在于立教!當秉承三清真意,以無上大法力、大智慧、大毅力,承接這洪荒天地之大因果,立下一教,以教化天地萬物為己任!唯有如此方能匯聚無量氣運功德,得天道認可,證那混元大道!”
元始天尊眼中精光爆射,他素來重視跟腳秩序,立教統御洪荒,正合他意。
“大兄所言極是!吾等乃盤古正宗,教化天地,舍我其誰!”
三清意念合一,道心共鳴,霎時間整個昆侖山瑞氣千條,霞光萬道,無盡祥云匯聚。
老子一步踏出三清殿,立于昆侖之巔,面對浩瀚洪荒,聲音如同天道法旨,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天道在上,吾乃太清老子,今感洪荒眾生求道之艱,吾教以無為而化,以清靜為本,以道德為尊,教化天地,梳理陰陽!自此,洪荒有緣者,皆可聞道,此教喚作道教!”
轟隆——
天道感應,虛空震動!浩瀚的玄黃功德之氣再次自九天垂落,磅礴的功德圣光照耀三界。
就在這功德即將加身,即將助老子證道混元圣人的時候異變陡生。
那浩蕩的功德洪流,在落入昆侖山之前,竟硬生生被分走了近三成。
其中一部分化作一道金色長河,匯入那煞氣沖霄的巫族天庭之中。
那是天道在償還巫族鎮壓洪荒煞氣的功德,而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帝江傳下《道德經》,紅云借此奠定人族文明根基,這道德經之中蘊含有一部分道教的真意。
此消彼長之下老子得到的天地功德被分走了足足三成。
立教功德如天河倒懸,那憑空被分走的三成功德,如同釜底抽薪,讓老子那原本即將圓滿無暇的圣境感悟,驟然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功德不足!
老子臉色瞬間就變了,他清晰地感覺到,圣位就在眼前,那混元道果觸手可及,卻因為功德的缺失,如同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只差一步,僅僅一步!
“紫霄宮中,老師承諾帝江之因果……竟應在此時!應在吾身!”
昔日道祖鴻鈞許下巫族巨大因果,他當時并未在意,怎料這因果竟在他立教成圣最關鍵的時刻,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兌現硬生生分走了他三成功德!
“帝江匹夫,害我不淺!”
一步之遙,便是天塹!此刻老子欲哭無淚!
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也是臉色大變,想不到這巫族竟然還要瓜分他們立教的功德。
老子到底是心性沉穩,瞬間從巨大的失落中強行掙脫出來,“吾道已缺,不可強求,你們二人時機已至,爾等速速立教。”
元始天尊當即踏步而出,肅穆之聲傳遍洪荒:“天道在上,吾乃玉清元始天尊,今立一教,名曰闡教!闡者,明也。吾當闡明大道,順天應人,教化眾生!闡教,立!”
天道再感,浩蕩功德再次匯聚垂落,然而同樣的一幕再次發生,巫族天庭氣運牽引,天道因果償還,整整兩成功德再次被分流,融入巫族天庭。
元始天尊身軀一震,憑借剩余的八成立教功德,強行沖擊圣境。
只見他頂上三花翻涌,胸中五氣朝元,一股圣威開始彌漫,但過程卻顯得有一些后繼無力,最終還是勉強證道混元圣人之位。
通天教主傲然而立,聲如劍鳴,直沖九霄:“天道在上,吾乃上清通天教主,今立一教,名曰截教!截者,取也。吾道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有教無類!截教,立!”
第三波立教功德降臨,結局依舊再被分走兩成!
通天教主長嘯一聲,周身劍氣縱橫,硬生生憑借著這八成功德,以絕強的意志與劍意,撕裂瓶頸,強行將圣威提升上去!
一時間昆侖山上兩道圣人威壓先后沖天而起,攪動洪荒風云,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堪堪成就了混元圣人之位。
“師兄,吾等助你!”
元始天尊與通天只好把自己的立教功德分出來一部分,混合著他們對大道的感悟,化作兩道精純無比的洪流落入了老子頂門。
老子渾身劇震他不敢怠慢,全力運轉太清仙法,接納這來之不易天地功德。
得此助力,那層阻隔老子最后的薄膜終于被打破,此刻老子終于踏入了圣人之境,但老子是依靠兄弟分潤功德勉強成圣,元始與通天更是自一開始便功德有缺根基受損。
三清殿中,三清雖然已成就混元至尊,但他們的臉上卻并無多少喜悅,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只怕三人都沒有空去收弟子,要在這昆侖山當中穩固自身氣運。
天庭之中,帝江大喜過望,只見那功德洪流宛如天柱一般席卷而來,這三道天地功德,強大無量。
帝江將這三道功德,分成了十一道,其中十道盡數落入了十大祖巫體內,其余一道則落入了諸多大巫體內。
得了三清證道的功德,基本上十一祖巫都已經可以持修自身元神,玄冥這些已經覺醒元神的,自然分得少一些。
讓帝江意外的是這老子竟然立下了道教,畢竟是三清,沒有了人族之道,還可以另覓新途。
但同樣的因為沒有人族,這功德不夠,三清在短時間只怕不能分家,三清氣運互相仰仗,要是失了其中一道,只怕其中一道的圣位都會有一些不穩。
只不過帝江只是想干事業,并沒有想跟三清干架的意思,三清分不分家,也跟帝江沒有多大關系。
等他神道一立,功德一成,就算是圣人也不敢輕易得罪天庭。
特別是三清這種功德缺失的圣人,來損天庭氣運,很有可能自己圣位都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