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瞇起眼睛,看見艾米莉亞的身影在圍欄邊閃現又消失,每次瞬移都帶走一片試圖翻越電網的飛行怪物。桑娜的火球在雨中嘶嘶作響,依然頑強地燒穿了幾個從黑霧中探出的觸須。
“剛才你的手下說進去探索過?”肖東突然轉頭,“那個會瞬移的魅魔?”
陳一凡點頭:“艾米莉亞的能力最適合偵察。她今早嘗試靠近黑霧邊緣,傳送進去不到十秒就退出來了。”
他記得艾米莉亞回來時蒼白的臉色,這個向來從容的魅魔罕見地流露出后怕。
“她看到了什么?”
“密密麻麻的怪物,比我們平時對付的那些更猙獰。但她說……”陳一凡頓了頓,“那些怪物似乎被某種力量束縛著,就像等待沖鋒命令的士兵。而且霧里不全是怪物,還有類似建筑的輪廓,最高的就是那座骸骨塔樓。”
肖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既然她能進去又能出來,說明這黑霧不是完全封閉的。我們為什么不親自去看看?”
陳一凡沉默地看著遠處翻涌的黑霧。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流進衣領,但他渾然不覺。
基地里,他的怪物大軍正在有序布防——哥布林搬運著箭矢,木人士兵加固圍欄,幾只掘地蟲在泥水中潛伏待命。
“太冒險了。”陳一凡最終搖頭,“艾米莉亞說她在里面連呼吸都困難,法術消耗是外面的數倍。而且那些怪物雖然暫時被束縛,但對闖入者極其敏感。”
“但這是最好的機會!”肖東抓住他的胳膊,“趁它們還沒發動總攻,我們先摸清底細。你有兩千多怪物軍團,有幾個會法術的魅魔,還有我這個從其他社區活著回來的人。萬一里面真有談判的余地呢?”
陳一凡的目光掃過基地。
莉莉正在給前線士兵施加防護法術,可可的冰箭在黑霧邊緣炸開一片冰霧。
一旁哥布林王則笨拙地指揮著一隊魚人架設第二道防線。
他想起那封被撕碎的信——“乖乖等死”?絕不可能。
“準備一下。”陳一凡終于開口,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帶上最精銳的小隊,我們一小時后出發。”
肖東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轉身下樓時差點滑倒。陳一凡獨自留在屋頂,最后看了眼在暴雨中堅守的基地,然后抬頭望向那片吞噬光線的黑霧。
是時候看看霧里到底藏著什么了。
雨更大了。
陳一凡和肖東站在艾米莉亞身旁,三人都穿著防水衣物。莉莉快步走來,默不作聲地給每人施加了一層輕身術。
“準備好了?”艾米莉亞的聲音有些緊繃,她雙手虛抬,周圍空氣開始扭曲,“抓緊我,別松手。”
陳一凡最后看了一眼基地——桑娜站在箭塔上對他點頭,可可的冰晶在指尖環繞。他深吸一口氣,抓住了艾米莉亞的左臂。肖東抓住了右臂。
一陣熟悉的眩暈。
周圍景象瞬間模糊,像是浸入渾濁的水中。短暫的黑暗過后,腳底傳來觸感——他們到了。
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立刻包裹上來,陳一凡感到胸口一悶。他毫不猶豫地撕開一個防護卷軸,淡金色的光暈撐開一小片空間。桑娜事先施加的火焰護盾在體表若隱若現,驅散著刺骨的陰寒。
他看向肖東。這個從77號社區回來的男人只是微微皺眉,周身沒有任何法術光芒,卻似乎完全不受黑霧侵蝕的影響。陳一凡壓下詢問的沖動,現在不是時候。
能見度不足十米。
腳下是粘稠的黑色淤泥,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腐爛混合的怪味。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怪異嘶吼,聲音仿佛來自四面八方。
艾米莉亞臉色蒼白:“我的傳送……在這里受到很大限制。最遠只能到百米外,而且消耗很大。”
陳一凡點頭,握緊了復合弓。是時候看看這黑霧里,到底藏著什么了。
黑霧像是有生命般流動著,陳一凡瞇起眼睛,注意到周圍這些灰黑色的霧氣正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向著同一個方向飄移。
“不對勁。”肖東壓低聲音,手指向霧氣流動的方向,“它們好像在往那邊聚集。”
幾人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沿著霧氣流動的方向小心前進。腳下的淤泥發出咕嚕聲,每一步都要費些力氣。越往前走,霧氣越濃,空氣中那股鐵銹混合腐爛的氣味也越發刺鼻。
走了約莫五分鐘,前方隱約出現一個輪廓。隨著距離拉近,能看清那是一座破敗的鐘樓,高高聳立在黑霧中。令人不安的是,周圍所有的黑霧都在向著鐘樓頂端匯聚,仿佛那里有個無形的漩渦在吸收這些能量。
“如果黑霧是一種能量呢?”陳一凡喃喃自語,手中的復合弓握得更緊了。
肖東忽然拉住他,指向鐘樓下方。在昏暗的光線下,可以隱約看到密密麻麻的怪物聚集在鐘樓周圍。更令人震驚的是,一絲絲黑霧正從這些怪物的體表緩緩滲出,然后升騰而起,匯入上空的黑霧洪流中。
“黑霧是這些怪物產生的?”肖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陳一凡仔細觀察,確實如此。每一只怪物,無論是匍匐在地的掘地蟲,還是高大的樹妖,都在不斷地散發著黑霧。這些細微的黑霧升騰到空中,與其他怪物散發的黑霧匯聚在一起,然后被鐘樓頂端的某種力量吸引過去。
“但這些黑霧匯聚到鐘樓是為了什么?”陳一凡皺眉,“只是為了增強它的威力?那它們為什么圍了這么多天卻不進攻?”
疑問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就在這時,艾米莉亞突然緊張地抓住陳一凡的胳膊。
“主人,有東西在靠近……很多,很強大。”她的聲音微微發抖,“我們得馬上離開。”
陳一凡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鐘樓,那里依然在源源不斷地吸收著黑霧。遠處已經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走!”他果斷下令。
艾米莉亞立刻施展傳送術,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在最后離開的瞬間,陳一凡似乎看到鐘樓的頂端閃過一道詭異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