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紹國讓人搬來了一堆從各地搜羅來的舊畫報，甚至還有幾本他托人從南方弄來的模糊不清的外國雜志。
“大家看。”
林紹生指著那些圖片，“我們要做的是創(chuàng)新，是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不要怕大膽，不要怕稀奇古怪！”
這年頭，雖然口號上喊著創(chuàng)新，但大多數(shù)人的審美和設計理念，依舊停留在樸素實用的階段，稍微花哨一點就會被認為是“奇裝異服”。
林紹國的話音剛落，設計室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五個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兩個老裁縫，一個姓孫，一個姓錢，此刻嘴巴都微微張著，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他們一輩子都在跟剪刀、尺子、縫紉機打交道，做的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尋常衣裳，什么“服裝設計”、“創(chuàng)新”，對他們來說，就像是戲文里才有的詞兒。
那個在夜校學過幾天素描的年輕人叫趙鐵柱，名字土氣，人卻透著股機靈勁兒。
至于那兩位從縣文化館來的“知識分子”，男的叫周明遠，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平日里總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
女的叫秦雅，穿著的確良襯衫，梳著兩條麻花辮，算是這群人里最有“文化氣息”的。
“廠長，您……您沒開玩笑吧？”
還是年紀大些的孫裁縫先開了口，聲音都有些發(fā)顫，“就……就憑咱們幾個？”
在他看來，林紹國這話簡直是異想天開，他們這幾個東拼西湊起來的“草臺班子”，能把衣服樣子畫得周正就不錯了，還參加什么縣里的創(chuàng)新大賽？
那不是上趕著丟人現(xiàn)眼嗎？
“是啊，廠長，”
錢裁縫也跟著附和，他為人比孫裁縫要圓滑一些，但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苦笑，“咱們這……這不是瞎胡鬧嘛！那創(chuàng)新大賽，聽說都是正經(jīng)單位，有專門搞研究的人才參加的。咱們這……”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趙鐵柱舔了舔有些發(fā)干的嘴唇，小聲嘟囔了一句：“創(chuàng)新大賽……聽著倒是挺帶勁的，就是……咱能行嗎？”
心里其實是有點躍躍欲試的，年輕人嘛，總有點不服輸?shù)膭蓬^，但理智又告訴他，這事兒懸。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顯得有些猶豫：“林廠長，您的想法很大膽，我們也很佩服您的魄力。只是，服裝設計這個領域，我們都算是門外漢，尤其是這種級別的比賽，恐怕……”
“是啊，林廠長，我們對自己的水平還是有數(shù)的。萬一……萬一到時候拿不出像樣的東西，豈不是辜負了您的信任，也給廠里抹黑？”
聽著幾人的話，林紹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氣定神閑的笑容。
他早就料到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
畢竟，這年頭敢這么玩的確實不多。
“我知道大家在擔心什么。擔心自己沒經(jīng)驗，擔心會失敗，擔心丟人，對不對？”
五個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我既然敢讓大家去，就說明我對大家有信心！”
林紹國環(huán)視一周，目光在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經(jīng)驗是可以積累的，能力是可以培養(yǎng)的！誰天生就是設計師？不都是從一張白紙開始的嗎？”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再說了，縣政府舉辦這個創(chuàng)新大賽，目的是什么？就是為了鼓勵創(chuàng)新，發(fā)掘人才！咱們?yōu)槭裁床荒苋ピ囈辉嚕咳f一，我說萬一，咱們的作品真就入了評委的眼，那對咱們皮革廠，對咱們每個人來說，意味著什么，大家想過沒有？”
孫裁縫和錢裁縫依舊皺著眉頭，顯然還在消化林紹國的話。
趙鐵柱的眼睛卻亮了起來，聽起來，林紹國說的，還不錯啊。
周明遠和秦雅沉默了，他們在文化館工作，眼界相對開闊一些，自然明白這種比賽如果能獲獎，帶來的影響會有多大。
“我知道，空口白牙說這些，大家可能還是沒底。”
林紹國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輕輕放在桌上，“這是我給大家制定的初步待遇方案，大家可以先看看。”
五個人聞言，都好奇地湊了過去。
當看清紙上寫的內(nèi)容時，五個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比剛才還要大。
“試用期底薪……二十元？！”孫裁縫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他一個月辛辛苦苦給人做衣服，最多也就掙個十多塊，這林廠長一開口就是二十，還是試用期？
“轉正后，根據(jù)個人能力和貢獻，底薪三十到五十元不等，外加項目提成和年終獎金？”
錢裁縫的嘴唇哆嗦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待遇，比縣里那些國營大廠的正式工還要高出一大截啊！
趙鐵柱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他之前在夜校上課，白天打零工，一個月能有個十塊就不錯了。
這二十塊的底薪，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
周明遠和秦雅雖然在文化館工作，算是吃“皇糧”的，但工資也就二十一塊，而且常年不變。
林紹國開出的這個條件，對他們來說，同樣具有巨大的誘惑力。
“這……這太多了吧，廠長？”秦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個時候，。
林紹國擺了擺手，神情嚴肅起來：“不多！我林紹國用人，向來不虧待有本事的人！只要你們肯用心做，做出成績來，以后只會比這個更高！”
“大家想一想，現(xiàn)在縣里有多少人知道服裝設計師這個名頭？寥寥無幾！如果我們能在這次創(chuàng)新大賽上一鳴驚人，你們猜猜，以后青石鎮(zhèn)，甚至整個縣里，提起服裝設計，第一個會想到誰？”
“到時候，你們不僅僅是皮革廠的設計師，更是引領潮流的先驅！名譽，地位，還有實實在在的票子，都會向你們招手！”
林紹國還是很會蠱惑人心的，這一番話下來，這幾人的激情，瞬間被點燃了。
二十塊的底薪，創(chuàng)新大賽的榮耀，引領潮流的先驅……
這些詞匯讓他們心跳加速，血脈僨張。
沒有人愿意一輩子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