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鄭老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真的？林廠長，你沒跟我開玩笑吧？那樣的貨，你有……”
“騙你干嘛？”林紹國笑了笑，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外面風大，鄭老板，咱們進去聊。到我辦公室，喝杯熱茶，慢慢談。”
“好好好！進去聊，進去聊！”
鄭老板搓著手，跟著林紹國就往那間小小的廠長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里，鄭老板一屁股坐下，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渾不在意，眼睛依舊閃閃發光地盯著林紹國。
現在的林紹國，在他眼中，那就是一座會走的金山。
林紹國給他倒了杯熱氣騰騰的茶水，搪瓷缸子邊緣還有些豁口。
“鄭老板，喝口水暖暖身子。”
“哎，謝謝林廠長！”鄭老板接過缸子，象征性地吹了吹，卻沒心思喝，直接開門見山：“林廠長，咱們也別繞彎子了。你那皮子，到底是個什么章程？我跟你說，只要貨夠好，價格好商量，量……量我也能吃得下！”
他拍著胸脯，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氣。
林紹國慢悠悠地給自己也倒了杯水，捧在手里，感受著那點微薄的暖意，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鄭老板是爽快人，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那樣的熟皮，技術是關鍵，原料更是難得。你也知道，現在這年頭，想弄到品相那么好的野狼皮、狐貍皮，不容易。”
鄭老板連連點頭：“是是是，太不容易了！尤其是那么大的整張皮，毛色還那么油亮，我真是……開了眼了！”
“所以嘛，”林紹國輕輕呷了口茶，“價格方面，肯定不能跟市面上那些普通貨色比。我這兒是獨一份的手藝，獨一份的原料。”
他報出了一個價格。
鄭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林廠長，你這個價……是不是有點太高了？比市面上最好的皮子，還要高出快一半啊！”
“高嗎？”
林紹國放下茶缸，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鄭老板，你想想，你拿著我這皮子做的鞋、做的包、做的衣服，拿到省城，甚至更遠的地方去賣，能賣什么價？你找遍整個東北，甚至全國，你還能找到第二家能出這種貨的嗎？物以稀為貴，這個道理，鄭老板不會不懂吧？”
鄭老板被噎了一下，搓著手，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他確實懂。林紹國送來的那幾張皮子，他找老師傅看過了，都說是好貨。用這種皮子做出來的東西，絕對是奢侈品級別的，利潤空間大得嚇人。
他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行！林廠長，這個價，我認了！但是量……你能保證多少？”
“初期，我每周可以給你提供三十張狼皮，五十張鹿皮。品質，就按你昨天看到的樣品來。”林紹國伸出手指比劃著，“后續看情況，還能增加。”
“三十張狼皮？五十張鹿皮？每周？”鄭老板眼睛瞪得溜圓，呼吸又急促起來，“林廠長，你確定？這可不是小數目！”
“我既然敢說，就能做到。”林紹國語氣淡定，“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你說！”
“先付一半的定金。”
鄭老板猛地一拍大腿：“沒問題！定金就定金！我現在就給你寫條子，下午就讓人把錢送過來！”
他生怕林紹國反悔似的，當即就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包里翻出紙筆，刷刷點點寫下了一張條子，簽上自己的大名，用力按了個手印，遞給了林紹國。
“林廠長，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紹國接過欠條，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前前后后，不過一個小時，這筆對于瀕臨倒閉的皮革廠來說堪稱天文數字的大訂單，就這么敲定了。
送走了激動得滿臉通紅，幾乎是跑著去開車的鄭老板，林紹國拿著那張分量不輕的欠條，站在廠門口，看著“松花江”面包車卷起一陣煙塵消失在土路盡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成了！
第一步，穩穩地邁出去了！
林紹國目送鄭老板離開后，這才轉身回到車間，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林山和其他幾個留守的老工人。
一瞬間，整個破舊的車間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雷！
“啥？每周三十張狼皮？五十張鹿皮？還是那個天價？”
“我的乖乖！鄭老板真定了？”
“廠長！這……這是真的？”
工人們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圍著林紹國，七嘴八舌地問著，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前幾天的愁云慘霧一掃而空。
皮革廠保住了，他們的工作就保住了！
這個冬天，有希望了！
“當然是真的。”林紹國舉起手里的條子，“定金條子都在這兒呢！大家伙兒都聽好了，從今天起，咱們廠子，活了！不但活了，還要活得更好！接下來有得忙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好嘞！”
“廠長放心！”
“保證完成任務！”
…..
接下來的日子，皮革廠徹底進入了高速運轉的狀態。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不僅僅是鄭老板的，還有通過鄭老板介紹來的其他客戶。
雖然規模不如鄭老板的大，但也積少成多。
廠子里的工人也陸續被召回，甚至還招了幾個手腳麻利的新人。
每天天不亮，廠里就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要一直持續到深夜。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寒風依舊刺骨。
一個穿著厚棉襖，戴著狗皮帽的工人搓著手，哈著白氣，匆匆走進車間。
“喲，老李，今兒個夠早的啊！”旁邊一個正在給機器上油的工友打趣道。
被稱作老李的工人嘆了口氣，臉上卻帶著笑意：“唉，來得不早不行啊！你瞅瞅現在這訂單量，跟小山似的堆著。再來晚點，怕不是真得干到半夜十一二點去！回家婆娘孩子都睡得跟死豬一樣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拿起工具，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手下動作飛快，沒有絲毫停歇，“不過話說回來，忙點好啊！忙點踏實！擱前陣子，天天閑得發慌，那才叫真難受！”
“可不是咋地！”
另一個工人也湊過來說道，“現在這工資，比以前翻了一番還不止！累是累點，值！”
車間里充滿了機器的噪音和工人們偶爾的交談聲，雖然忙碌，卻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