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將亮未亮,正是人最犯困的時候,守衛城門的士卒也不例外,一個個就差直接睡在地上了。
然而一隊全副武裝士卒的出現,無疑是打斷了他們的清夢。
“站住,你們是干什么的!”一個還算清醒的小兵當即呵斥道。
“換防看不懂嗎?”
“有軍令嗎?”
啪!回答他的卻是一擊響亮的巴掌。
“茍日的新兵蛋子,老子當兵的時候,你特么還不知道在哪種田呢,敢跟老子在這兒耀武揚威的!
老子告訴你,老子奉的是張軍曹的命令!”
領頭的士卒一臉橫肉,顯然不是善茬,說話間還一把推開了那個小兵。
小兵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年輕人氣盛,當即就要拔刀,卻被身旁的老兵攔住了。
“小李,別沖動。”
老兵低聲勸解道,小兵聞言,一臉不甘,但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刀,只是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隨后老兵彎著腰,一臉諂笑的迎了上去。
“大人您別跟我這手下一般見識,他們都是些新兵娃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領頭的士卒見狀,哈哈大笑,見他們心情好了,老兵這才壯著膽子說道:
“可是沒有縣令的命令,小的我也不好辦吶。”
“我說老王頭,你算是個老兵了,張軍曹什么人他們不知道就算了,你還能不知道。
那可是縣令面前的大紅人,親信!他的命令還能有假?
再說了,縣令大人日理萬機,平日里忙都忙不過來,唐慶明那個老混蛋又跑了,托張軍曹來傳達命令有哪里不對勁嗎?張軍曹總不可能跟縣令對著干吧?”
“是是是,是我不識時務了。”老兵連忙稱是,隨即開始招呼手下。
“換防!”
同樣的場景,幾乎同時發生在陵春城中的各個地方,只要是新征募士卒守衛的地方,全都換成了老部隊。
四方城門,糧庫,府庫,還有一些重要的路口,絕大部分的守衛都被突如其來的換防命令給弄懵了。
被換防的,包括換防的,其實不少人都對這個寅時(凌晨3點-5點)收到的軍令都心存疑慮,尤其是那些被縣令收買了的家伙,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好在張云的命令只是換防而已,哪怕事后縣令追責下來,他們盡可以往張云身上去推,加上平日里沒少拿張云的好處,加上張云在外的縣令狗腿子名聲,最終所有人還是選擇了默認。
就算有人死腦筋,腦子軸,那也得等縣令起床,縣府開門后再去求證不是,這天還沒亮,也就只有捏著鼻子暫時認下來了。
在此也得感謝李縣令,將陵春縣當中所有有頭有臉的人全都軟禁了起來,其中自然也包括和張云同級別的兩位同僚,不然這兩千守備軍,張云想要全部調動起來還真沒那么容易。
此刻,換防的作用顯現了出來,一路上這些士卒見到張云帶著幾十號全副武裝的隊伍,不光絲毫沒覺得有哪里不對勁,甚至還樂呵樂呵的跟張云打招呼呢,
在他們眼中,張云此刻正帶兵巡崗、檢查換防的情況呢,不然換防命令為什么這么早就來了,人家要在縣令面前掙表現呢!
這時候多嘴不是自討苦頭吃么,向長官問好,站好自己的崗才是正解。
直到天已經完全亮了起來,才有人發現不對勁。
“你們怎么還沒去換防??”
才從美嬌娘懷中爬起來的李思業,目瞪口呆的看著營中本該去換防的部隊,居然現在還待在營中。
“回來的弟兄們說已經有人去換防了,還說是張軍曹的命令。”
“唔。。。原來如此么。”
昨晚自家叔父讓張云交投名狀的事,李思業有所耳聞,看這架勢投名狀是交完了?成自己人了?
也對,張云那家伙本來就是個很識時務的人,平日里的也幫著李家干了不少臟活累活,大家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所謂的交投名狀,說實話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家叔父安心罷了。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昨晚酒喝多了,腦袋還不是很清醒的李思業扶著自己腦袋想了想,也沒覺得哪里有問題,正好自己再回去睡個回籠覺。
“是!”
這些將士們本身就是臨時征募的百姓,上頭的人都這么說了,下面的也就不疑有他,本身對于軍中這些彎彎繞繞就不太懂。
只要上頭的人讓他們干什么,他們就干什么,畢竟在這狗屎一樣的世上,能保住自己的飯碗就已經不錯了,至于誰指揮,其實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怎么沒動靜啊?”
身著鐵甲,帶著一伙人埋伏在軍營門口的馬國成,看著平靜如水的軍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就算再遲鈍的主將,也該反應過來了吧,這時候講道理,不應該沖出來一隊人才對嗎?
“不是,換防這種大事,都不去求證一下的嗎?心有這么大的嗎?”
這讓被張云委以重任,專程來完成截殺、斬首、靠個人勇武暫時穩住部隊等一系列艱難任務的馬國成很是郁悶,合著自己又成混子了?
“都頭,怎么辦?”
下面的人見狀,也仍不住開口發問,都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準備豁出去干了,結果對面一點反應沒有,這不等于積攢了一個月的彈藥準備去舒展一下筋骨,結果被告知今天嚴打,所有店面都關門了一樣嗎,無處發泄啊,人都要憋炸了。
“能怎么辦,難不成還沖進去啊,告訴他們咱們反了?等著吧。”馬國成沒好生氣地白了一眼邊上士卒,也不知道少爺那邊進展如何了。
被馬國成掛念著張云,此刻正滿臉愁容的縮在縣府背后的胡同里,都快到縣府門口了,張云此刻腳卻有點軟了。
不對勁啊,以下克上有這么容易的嗎?這事兒不該是很艱難很驚險的么?
“老馬啊,我總感覺哪里有問題,不應該啊,你說李威那家伙是不是早就挖了一個大坑,就等咱們自己跳進去呢?”
“說實話我也覺得不太對勁,要不咱緩緩,先派個人去觀望一下?”
“我覺得可以。”
大家都是第一次干這種事兒,都沒經驗。
所以當師爺提出一個建議后,腦子一片空白的張云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張云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卻越發強烈起來。
回頭看去,是一雙雙火熱卻又焦急的眼睛,所有人都在注視著自己,那股強烈、炙熱的情感幾乎要將張云整個人給包裹進去,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張云本能開始回憶起昨晚到今天的點點滴滴,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選錯了,是不是不該拼這一把的?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只要跳出這個棋盤,冷靜下來,回想一下中國歷史上的成功政變或者說宮變,無一不是迅如疾風快如閃電。
“老馬,給我一巴掌。”感覺自己狀態很不對勁的張云直愣愣的瞪著師爺。
“你來真的?”
“快!”
一聲厲喝之下,馬邦德也顧不得張云的身份了,啪的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回蕩在空氣中,張云的左臉頰瞬間紅腫了起來,但這一巴掌似乎也讓張云已經是一團漿糊的腦子重新轉動起來。
直到現在,張云終于意識到自己剛才下令暫緩行動的舉動有多蠢了。
非要做個比喻就是,朱棣靖難已經進行到最后一步了,馬上就要摸到應天的城墻了,結果這個時候朱棣卻慫了,不敢再前進了。
這讓他身后那么多,拼上了全家性命的將士們怎么想?
進一步,他們就是從龍之臣,退一步,他們就是叛逆之徒。
沒得退,只能進。
所以這個時候不能絕對慫,慫的話,下面的人不會介意換個頭頭,換成他的任何一個兒子,哪怕是換成好圣孫也行。
應天,他們是非進不可了。
這縣府,張云也是非進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