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默然相對,良久,都無人說話。
凡俗之地的漏網之魚,也已散盡。
片刻之后,天色破曉,當第一縷陽光透過云層,灑落大地,陸遙一步落下,直往青山埋骨之處。
見此,姜雪等人,以及這方天地的所有江湖散修,都聞聲而動,聯袂而至。
整整三千之人,卻無一不是負傷之軀,浴血而來。
至于戰死之人又有多少,尚且不知。
“諸位道友,有勞諸位隨我一起將戰死同道的尸骨請來,葬于此地。”
不待眾人回答,陸遙已然動手。
神念綻放,駭人的神力鋪天蓋地,毫不保留。
姜雪,凡夫,和尚,游安之,一眾江湖散修,無論修為強弱,都悉數出手,助陸遙一臂之力。
以神葬山為中心,方圓三萬里之內,無數殘肢斷骸如同受到召喚一般,紛紛飛天而起。當全部聚在一起,竟遮蔽了遙遙一片虛空。
他們沐浴晨曦,神暉湛湛。
眾人變色,臉色更見沉重,戰死在此的江湖散修,竟超過了三萬多人。
這是一個不敢想象的數字,眾人都不曾想過,此一役,竟有這么多江湖同道出手,而幸存者,卻不及十分之一。
他們盡皆出自江湖,一介散修,無一人為仙門之人。有的三三兩兩,有的孤軍奮戰,至死方休,不曾退步。
甚至于,他們都來自這方天地之外,但聞此間禍亂,不懼生死遠赴而來。
這些尸骨,只有極小一部分,才能完整組合在一起,可大多數,都只有部分殘軀,壯烈至極。
陸遙抬手,于曾經的埋骨之處旁攝起一座大山,遙將尸骨葬落,隨后將大山歸位。
仍舊沒有立碑,因為眾人都心中清楚,無論何名,都難以歌頌其之大義。
此來不知何處去,只見舊地豎新墳!
眾人捧起黃土,灑落青山,以祭奠英靈。
和尚再次念起了往生咒,為戰死的江湖散修超度踐行。
“諸位道友,此次這方天地的凡俗蒼生定然傷亡慘重,恐怕我們還要走動一番,為他們治療傷勢,驅除邪祟之氣,以免淪為瘟疫!”
諸人默然點頭,各自散去,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一連半月,陸遙等人都游走在這方天地,以一身修為,為蒼生治療傷勢,驅逐殘留邪祟之氣。
此次禍亂,蒼生死傷千萬不止,完好之地,不足萬分之一,目之所及,盡皆破敗,血染黃沙。
這一日,當一切處理完畢,一眾江湖散修先后降臨杏花村,與陸遙告別。
“各位道友,山高水遠,我們江湖再見!”
簡單的告別之后,他們都飄然離去。
凡夫,和尚,游安之,昔日都曾于杏花村里留下神念,才能于危急關頭趕來。
尤其是游安之,已經前行不知多少萬里,徹底遠離了這方天地,卻還是義無反顧的回來了。
但如今他們未再故技重施。
酒鬼的所為,將幕后勢力準備了不知多久的底牌都打沒了,想要卷土重來,并非易事。
今日一別,若無緣分,眾人應無再見之時。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上桃花始盛開。
“陸遙,糖醋排骨該放多少鹽?”
廚房里,掌勺的乃是姜雪,陸遙則在一旁指導。
聞言,他不由以手撫額,心力憔悴:“糖醋排骨以酸甜為主,食鹽些許就行!”
噗
姜雪放了整整一大勺。
“怎么變成黑色了?”
看著鍋里黑乎乎的排骨,陸遙面無表情:“你錯放了老抽,并且數量超過了標準!”
“還有,已經焦了……”
“那……”
“算了,還是我來吧!”
陸遙認命了,幾番以身試險后,他終于確定,姜雪根本沒有此番天賦。
可姜雪偏偏不信邪,自詡廚神降世,非要挑戰自己。
姜雪仍舊一臉的不服氣:“肯定是你教的方法有問題!”
陸遙氣笑了,陰陽怪氣:“你說的都對,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的一點是什么嗎?”
姜雪好奇:“是什么?”
“即便屢戰屢敗,也絕不服輸,心性堅韌不拔!”
“你……本姑娘發誓,再也不學做菜。”
姜雪終于氣得扔掉勺子,離開了廚房。
“好險,終于知難而退了!”
陸遙長舒了一口氣。
如若不然,他就又要淪為小白鼠了。
這段日子以來,他還是沒能逃脫姜雪的魔爪,吃了不少失敗品,導致他上吐下瀉,瘦了好幾斤,差點得了腸胃炎。
平日無事,二人都在修行,彼此各有精進,更上一層樓。但到底如何,未曾對敵,彼此都不知情,仿佛各有八百個心眼子一般。
春去,夏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夏蟬仿佛不知疲憊般,不停的演奏著讓人心煩意亂的樂曲,迎接夏季的到來。
“既然已經等到了子安,如今,也是時候離開這里,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陸遙等了三次月圓,酒鬼都未再回來。
這讓陸遙悵然若失的同時,心中若有所感。
酒鬼,應該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不會再回來了!
神葬山的存在,注定了此地無法成為凈土。
這一年不到的時間里,發生了太多事,讓他心生厭倦,第一次產生了遠游的心思。
可幕后勢力的存在,又使得他又無法真正放心的離開。
姜雪聞言眼睛一亮,雀躍的慫恿起來:“那就走唄,經過上次那一戰,即便是幕后勢力與一眾仙門,也損失不小。這方天地有不可違逆的意志禁制存在,黑暗之門乃是他們叩關神葬山的最大底牌。可如今也被酒鬼帶走,不知鎮壓在何方。他們再想動手,應該也不必再牽連到凡俗蒼生。”
“若你實在不放心,我們便留下一道神念,隔段時間回來看一看。何況,我們此去也不是說再也不回來了。”
陸遙思量許久,并未徹底做好決定。
可這一日,他在為酒鬼打掃房屋之時,竟發現了一封不知何時留下的書信,讓他徹底做好了決定。
“陸遙,我在劍門關等你回來。眼前時機尚未成熟,不可刻意尋找,來日方長,時到自成!”
信里只有如此短短幾句話,可里面包含的信息,卻令人心驚。
“劍門關?之前那位劍修前輩也曾提到過!”
“他還說等你回來,這是幾個意思?”
“我不知道!”
陸遙一頭霧水,與姜雪面面相覷。
他來自遙遠的地球,對于這點,酒鬼心中清楚,又為何還這般說辭?
“看來,我們真要離開這里了。”
即便酒鬼言明時機尚未成熟,不可刻意去尋找,但也仍舊要出去再說,否則,等在原地,誰知道時機何時成熟?
“你知道劍門關在哪?”
“不知道。”陸遙神色決絕:“我們可以出去問,去找,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但在離開之前,我們請鄉親們喝頓酒吧?”
迎著陸遙的目光,姜雪羞赧無比,俏臉上布滿了紅霞,分外動人。
姜雪點頭應下,沒有拒絕。
二人結識于此,這頓酒,理應在此。
但可惜,酒是請鄉親們喝了,整個杏花村全都來了,五百多口人,坐滿了好幾十張桌子,熱鬧非凡。
知道陸遙要遠游,不知歸期,村民們不舍之下,唯有連番敬酒。
可陸遙心心念念的洞房,卻并沒有如期而至,仍舊是各睡各的。
天地也都沒拜,真就純粹喝了個酒,甚至都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成親酒。
但他也沒有很失望,只當緣分未到。
二人相識的時光并不算長,一年都不到。
相對陸遙在前世的所見所聞,微風不燥,細水長流,或許才是他最向往的。
時機若成熟,一切都將水到渠成!
六月底,二人終于做好決定,收拾好了行囊,和杏花村的鄉親父老一一作別。
前來送行的村民們無不是一臉不舍。
多年來,陸遙幫助了他們太多,他們心懷感激。
“陸先生,你們放心,我們會隔三差五過來看看,不會讓陸先生的家破敗失修,我們等你們回來!”
告別了杏花村的村民,二人雖然還未想好去哪,卻仍舊選擇了先行上路。
陸遙堅信,路在前方,答案,也在前方,唯有啟程,方能接近。
“陸遙,我們準備往哪走?”
“恐怕,我們還走不了!”
剛離開古鎮,走在陽關古道上的二人便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