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由李世民帶領著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河東道而去。
隊伍里。
基本上除了溫彥博那樣年老的大臣沒跟著去，其余的大臣，以及太醫院的太醫。
都在隊列之中。
行駛在路上。
李世民拉開簾子，看了一下水泥路。
不由有些感概。
“水泥路，當真是個好東西。”
從長安城出來，都是一條筆直的水泥路。
馬車行駛在上面，基本上都感受不到顛簸。
河東道距離京畿道并不算太遠。
幾個時辰后。
車隊便來到了蒲州。
蒲州，乃是河東道的治所，也就是現在山西運城。
因為天色緣故，李世民等人在這歇息了一夜。
等到天亮，才從蒲州趕往忻州。
連著行駛了兩日。
李世民一行人才來到了山木縣。
“這里，便是山木縣？”
李世民打量了一下路過的村落。
寂靜無比，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一樣。
見村門口還坐著一個老人。
李世民不由走上前。
“老丈，村里為何就只有你一個人？”
那老人抬頭打量了一眼，滿是褶皺的臉露出一絲苦笑。
“都走了，只剩下我們這些老的，走不動路的留在這里?！?/p>
李世民一驚。
仔細打量之下。
整個村子，正如老人所言，他沒看到一個年輕人。
“沒人來治病嗎？”
“誰知道呢？我們村子，是這幾天才得病的。再說了，有人來治，也不見得有用?！?/p>
老人說完，有些愣神。
聽說這是瘟疫，有一些村子，已經死絕了。
他們村子，可能也快了。
李世民起身，面色有些凝重。
隨后命人留在這里檢查，熬藥給村民。
留下一點銀兩后，又踏上了前往山木村的路途。
越接近目的地，周圍的場景越慘不忍睹。
甚至還有百姓的尸體，隨意倒在荒野，無人看管。
“戴上口罩。”
李世民見路上的尸體越來越多。
沉聲開口。
隨后便將棉布做成的口罩，綁在了臉上。
其他大臣，也紛紛拿出口罩戴上了。
一路前行。
終于來到了山木村。
一到山木村，看守的士兵看到如此浩蕩的車隊，一下就愣住了。
隨后轉頭將孫思邈給喊了過來。
“瘟疫橫行，居然還有人行商？”
孫思邈皺眉跟在那士兵身后。
剛想要開口勸解車隊轉向，就看到李世民從車上下來。
“陛下？！”
孫思邈驚詫不已，反應過來后趕忙行禮。
一旁的士兵見狀，臉上震驚，也跟著行禮。
“行了，不必多禮?！?/p>
李世民擺手：“黃太醫和韓先生可在這？”
“回陛下，黃太醫和韓尚書正在培育牛痘?！?/p>
李世民聽到這話，看了眼村內。
只見山木縣內，竟然有著近百頭牛！
“為何，會有多次多牛？”
“回陛下，牛痘的數量不夠。所以經過黃太醫和韓尚書商議后，便找了一些牛，讓未感染的牛感染天花?！?/p>
“如此一來，牛痘接種供應不足，才能緩解大半?！?/p>
李世民面色有些古怪。
但還是走進了村子。
只見一群大夫，正在著手記錄病人的情況。
“接種牛痘，一小部分人出現了發燒的情況，但大部分人脈象逐漸趨于平穩......”
“黃太醫。”
正在記錄數據的黃志敏聽見孫思邈的聲音。
疑惑的轉過頭。
隨后不禁瞪大了眼睛。
“陛下？”
“黃志敏，你這一次的表現，倒是有些超乎朕的意料。”
李世民笑著開口。
“回陛下，這都是微臣應該做的?！?/p>
黃志敏擠出一絲笑。
能不出乎意料嗎？
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可全靠這件事情了。
“不必謙虛，這是你應得的。此次瘟疫，你們幾人功不可沒。說吧，想要什么獎賞？”
黃志敏聽到這話。
眼前一亮。
“陛下，能不能把微臣調回長安？”
“嗯？”
李世民微微皺眉。
自己剛夸了兩句，就想著回去？
黃志敏頓時一激靈：“陛下，此乃微臣的分內職責。不需要任何獎賞！”
李世民瞥了黃志敏一眼。
“放心，獎賞朕不會少你的。但前提是，將瘟疫控制住后你才能回長安?！?/p>
“是?！?/p>
黃志敏露出苦笑。
早知道就不提那一嘴了。
“呦，陛下來了？”
韓北走進房內，有些意外。
李世民居然親自來了？
“先生。”
李世民見韓北過來，打了個招呼。
“韓尚書，事情如何了？”
孫思邈開口問道。
“已經派人將牛痘濃漿分下去了，估計幾天過后，周圍的百姓應該都能接種上?！?/p>
“那就好?！?/p>
孫思邈點頭。
他治療瘟疫也這么多天了。
不知道找了多少種方法，可是卻沒有一種你能用。
若不是韓北有治療之法。
這一次的瘟疫，怕是要死不少人。
“對了，韓尚書。在下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你?！?/p>
“但說無妨?！?/p>
韓北挑眉，有些意外的看著孫思邈。
“這天花，究竟為何物？為何你將其稱為病毒？”
此言一出。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看向韓北。
他們都想看看，韓北要如何解釋。
在古代，可沒有什么病毒之說。
在中醫看來，世界上就是由五行組成。
任何疾病，都是因為五行失調而引起的。
這種說法，在古代能解釋大部分的情況，但終究還有一小部分解釋不了。
就像病毒。
用五行來解釋，基本上很難找到救治之法。
韓北笑了下：“孫太醫，在你看來，這世界上最小的東西是何物？”
孫思邈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但還是毫不猶豫的開口：“自然是沙礫碎石?！?/p>
“可有比這更小的東西？”
孫思邈一下就皺起眉。
在他的認知里面。
細沙幾乎已經是最小的東西了。
難不成，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小的東西？
韓北微微頷首。
“人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部分的東西。實際上，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比細沙螞蟻還要小的東西?！?/p>
“在你從來沒想過的地方，或許有著成千上萬的存在。”
程咬金聽著韓北的解釋，有些發懵。
那群太醫也是咂舌。
“這怎么可能？”
“就是，人本就是由五行組成，哪里來的歪門邪理？”
那些太醫都是沒忍住嗤笑起來。
他們行醫大半輩子。
依靠的，便是對于人體經絡穴脈的研究，以及對五行的運用。
黃志敏則是呆在邊上沒開口。
他原本也不信。
但這一次瘟疫，用尋常辦法又治不好。
他先前和那些同僚一樣，自詡醫術高超。
可最終還不是沒找到辦法？
韓北只是瞥了眼那些太醫，扭頭看向孫思邈。
“人眼睛看到的世界，可稱作宏觀世界。而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則被稱為微觀世界?！?/p>
“像這一次的瘟疫，便是微觀世界的生物所導致。不止這一次，幾乎歷史上的瘟疫，都是由病毒所導致。”
“病毒？”
孫思邈微微皺眉。
韓北的這一番話，讓他好像找到了不一樣的思路。
而李世民也是有些吃驚。
這世界上，還有看不到的東西？
“孫太醫，其實你們認為的陰陽五行。對于人體來說，并不準確?！?/p>
“為何？”
“人的體內，有著一套完整且高效的免疫系統。正是有了這一套免疫系統，才能抵御疾病?！?/p>
“像風寒，過一段時間便自動好了。便是免疫系統的功勞?！?/p>
“免疫系統？”
孫思邈一時之間混亂住了。
韓北說的東西，實在太過超前。
以至于孫思邈都有些難以消化。
“簡直是一派胡言！”
一個太醫忍不住了，出聲怒斥。
“孫太醫莫要聽他胡攪蠻纏，人體五行乃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什么病毒，什么免疫系統，簡直是侮辱老祖宗傳下來的經驗！”
“就是，黃帝內經都說了。人體五行，難不成如此巨作也是錯誤的？”
那些太醫一個個不斷駁斥著韓北。
似乎想要把韓北貶的一文不值。
韓北微微挑眉：“既然你們堅信五行學說，那好。這一次天花感染，五行學說為何找不出治療方法？”
黃志敏聽到這話。
不由松了口氣。
只要不是扯到他頭上，他就當作沒看到。
至于兩邊的爭論。
他也并不在意。
相較于那些太醫的駁斥，孫思邈則是低頭沉思著。
他行醫幾十年。
見過的疑難雜癥多不勝數，的確有一些病。
并不能用陰陽五行來解釋。
但若是將視角一換，用韓北的微生物說來解釋。
或許還真能解釋的明白。
孫思邈還在思考。
而那些太醫，還在憤怒的爭辯。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瘟疫的問題了。
而是道統的爭論。
對于他們來說。
中醫流傳了如此之久，甚至還有黃帝內經如此巨作。
都能證明人的身體里面有著經絡存在。
可韓北倒好。
直接丟出了一個新的理論。
這如何能讓他們接受？
就像儒家發展到明朝時期一樣。
那時期的儒家是什么？
存天理，滅人欲！
在那個時候，儒學就是正統！
到了后面。
八股一出，思想禁錮。
誰不信儒學，便是異端！
現在的情況，和明清時期大相徑庭。
只不過韓北提出來的東西，并非正統。
韓北笑著開口：“既然如此，那諸位不妨解釋一下，此天花究竟是由什么引起的？”
一個太醫冷哼。
“這有何難？”
“不過是天地間的邪氣滋生，然后入侵人體。敗壞人體陰陽平衡，所產生的病癥罷了?！?/p>
“就是！”
韓北笑呵呵的，隨后又看向一旁沒說話的黃志敏。
“黃太醫，別愣著啊。你也說一下觀點?！?/p>
“??？”
“在你看來，這個觀點是否正確？”
黃志敏有些猶豫，但在看到李世民的目光后，還是開口了。
“這個看起來沒錯，但有一點不太好解釋。既然是邪氣入體，為何都城沒有爆發瘟疫？”
韓北笑著看向那些太醫。
“沒錯，既然是邪氣滋生。為何其他地方沒有出現，反倒是這些不起眼的村子，率先出現瘟疫？”
一個太醫開口道。
“邪氣，自古以來便是以侵擾體弱者為先。再說了，這天地間的邪氣分布并不平衡，這也就導致了部分地區出現瘟疫。”
“簡單。”
韓北輕笑一聲。
“帶幾個天花患者過來，輕度的就行了。只要你們能治好，我便承認邪氣入體的正確。”
黃志敏下意識的站起身，隨后感受到同僚要吃人的目光。
有些欲哭無淚。
他忽然感覺自己就算回了長安。
也會被那些同僚所擠兌。
“韓尚書，我們在來的路上已經看過了。這一次的邪氣，對于人體五臟的損害尤為嚴重，我等暫未找到治療方法。”
韓北挑眉。
“既然治不好，你們憑什么說是邪氣入體？你們連問題都不能解決，憑什么能斷定這就是邪氣入體引起的病灶？”
那群太醫頓時啞火。
瘟疫又豈是如此容易治好的？
若是如此容易，歷朝歷代也不會談瘟色變了。
但偏偏韓北的話。
又讓他們沒有辦法反駁。
都解決不了問題，憑什么能說是邪氣入體導致的病灶？
一個太醫不服氣的梗著脖子：“就算如此，那你也沒辦法證明你說的那個微生物是真實存在的。”
“是啊，既然看不到。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那些太醫仿佛找到新的抨擊方法，紛紛出聲。
韓北似笑非笑的看著沾沾自喜的那些太醫。
“誰說，我無法證明的？”
嘩！
一瞬間。
那些太醫都懵了。
都是瞪大著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話。
“韓尚書，你的意思是，說你能證明微生物的存在？”
孫思邈眼前一亮。
他之所以對于韓北的話，保持懷疑態度。
正是因為韓北拿不出證據來。
可若是韓北能拿出證據。
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錯，我既然能提出觀點，自是能拿出相應的證據。哪像他們一樣，只會自以為是？”
一個太醫聽到這話，頓時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了。
“你若是能拿出證據，老夫當場拜你為師！”
“那還是算了，你資質太差，我不喜歡?！?/p>
韓北鄙夷開口。
“韓尚書，你這不是前后矛盾了嗎？你先前說過，肉眼看不到那些微生物?！?/p>
“可你現在，卻又說能拿出證據，這不是在糊弄人嗎？”
一個自以為找到了韓北弱點的太醫，冷笑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