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
孫山面前正擺著一張桌子。
而他,則在低頭看書,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確定自己面前沒有人后,便再次低下了頭。
“孫山?!”
一道聲音響起。
孫山抬頭,只見好幾個士子,正笑著朝他走來。
“文舟,李興,你們怎么來了?”
孫山有些意外,但很快臉上便露出一絲喜色。
面前的這幾人,都是他的同鄉。
同為落榜人,他們選擇回去,而孫山則是來到了韓府莊園。
“還能干什么,當然是來參加科舉的。”
文舟哈哈一笑。
旁邊的李興,也是笑著開口:“是啊,想著和你也有些時候沒見了,來看看你過得怎么樣。”
“對了,孫山。你這是在干什么呢?”
文舟看著孫山桌子上擺放的表格,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不是韓府要招士子嗎,我是負責登記的。”
孫山笑了笑。
“正好韓府最近要開設大學,你們要不要報名。先生可說了,只要報名的士子,便能免費成為學校的第一批學生。”
“噗!”
文舟聽到這話,沒忍住笑出了聲。
而李興等人,也是哄然大笑。
“孫山,我們可是要參加科舉的人,何必去你那所謂的大學?”
“就是,不是我說。今年我們可是奔著高中來的,而不是參加你這大學。”
孫山聽到這話,只是哦了一聲。
“哎,別說這個了。正巧咱們也許久未曾見面,不妨出去一聚。”
孫山聽到這話,有些猶豫:“要不晚上去?我的事情還沒處理完。”
“哎呀,這點小事,隨便找個人都行。哪有咱們相聚重要?”
文舟拍了拍孫山的肩膀。
“這......”
正當孫山猶豫之時,另一個士子正好走了過來。
在了解過事情的經過。
那士子也是主動提出來,接替孫山的工作。
而文舟,李興等人。
則是帶著孫山離開了韓府。
“之前就讓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復習,可你非要去什么韓府。現在好了,又荒廢了一年學業,今年你又怎么能考上進士?”
“文舟兄說的沒錯,那韓府莊園還提倡什么工匠為官,簡直是狗屁道理。”
“要我說,孫山你還是趁早離開韓府好。”
孫山聽到這話,微微皺眉。
“諸位,韓府其實并沒你們想的那么差。先生對我們,其實都很好的。”
文舟聽到這話,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眼孫山。
“你啊,莫要忘了只有高中才是唯一的出路。那韓府,不過只能作為短暫的棲身之所罷了。”
“沒錯,在韓府你能學到什么?前面便是結社之地,正好讓你和其他的士子結識一下。免得呆在韓府,連先前打下的基礎都忘了。”
孫山面色迥異,很顯然文舟幾人并不知道真正的韓府有多好。
想要開口為韓北辯解。
卻還是沒來得及開口,便被幾人簇擁到了結社之地。
孫山見狀,也只好跟在幾人身后。
只見繞了幾圈,他們便來到了一處院內。
而院內,人群熙攘。
一眼望去,竟全是士子!
文舟等人絲毫不意外,反而興致沖沖的走進了人群內。
這其實也算是一種規矩。
每次科舉考試前,來到長安城的士子,都會自發的聚在一起交流。
畢竟來自五湖四海,相互之間認識一下,也算能有個照應。
再一個。
結社院內,并不缺乏有才識的泛泛之輩。
士子們,在學術上還可以互相交流。
當然了。
聚在一起,也并非隨意與人交流。
一般某個州,道都會有獨立的房間或院子。
很快。
文舟等人,帶著孫山在人群中穿梭了好一會。
這才來到了一個房間內。
房間內,除了剛進來的孫山等人,還坐著好幾個士子。
“呦,文舟兄回來了?”
在場的士子,見到文舟李興他們回來,也是站起身拱手。
“那當然,看看,我把誰帶回來了?”
文舟笑了笑。
孫山掃了眼,也笑著拱手打了個招呼。
在場的,基本上都是他老鄉。
去年又同為落榜,今年聚在一起,孫山一點都不驚訝。
一番閑聊過后。
話題落到了孫山的身上。
“哎,孫山。聽說你在韓府呆了一年多了,這次的科舉,你有把握沒有?”
文舟聽到這話,嗤笑一聲。
“別說了,韓府把孫山當牛在使喚呢。別說把握了,孫山在韓府怕是連基礎都快忘了。”
孫山見狀,皺起眉來。
隨后開口解釋:“其實先生人挺好的,晚上他還會給我們溫習,這一次的科舉。先生也進行過押題,我也有些把握。”
李興笑了下:“行了,不要為韓北辯解了。人家貴為革部尚書,正三品官。心思沉著呢,哪像你這樣質樸?”
“我說的是真的!”
孫山見眾人不信,連聲音都加大了幾分。
“行行行,我信還不行嗎?”
“哎,也就你心思如此單純,別到時候被韓北賣了,還在幫他數錢就行。”
孫山此刻也已經有些不想解釋了。
反正他說什么,對方都不會聽。
索性還不如閉嘴。
就在這時。
屋外傳來了一道聲音。
聽著屋外的吵鬧聲,孫山不禁皺了皺眉。
這聲音,聽著怎么如此熟悉?
“這聲音,好像是唐魴的?”
孫山想到這,猛然推門而出。
只留下房內眾人一臉錯愕的看著其離去的背影。
“發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
“出去看看。”
文舟等人皺了下眉。
孫山畢竟是他們的同鄉,哪有不管之理?
“你憑什么敢侮辱韓先生?!”
唐魴看著面前輕搖折扇的士子,面色不悅。
“怎么,我說錯了?”
那士子玩味的笑了下:“哦,我忘了,你喜歡當狗。但我們可不喜歡給別人當狗。”
此話一出。
周圍圍著的士子,都是轟然大笑。
看向唐魴的眼神中,滿是譏笑。
“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們起沖突了?”
孫山走到唐魴身邊,朝其詢問道。
“孫兄,我本來只是再次交流學術問題。聽見他們侮辱先生,沒忍住與之辯論了兩句,可他們卻是如此羞辱先生!”
唐魴見孫山也在這,當即和他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呦,差點忘了。韓府不止養了狗,這不,又來了一個?”
“哈哈哈!”
聽著周圍戲謔的笑聲。
孫山皺眉:“你們,何故無端羞辱于人?”
“羞辱?”
那士子哈哈大笑:“你可知我是誰?用得著羞辱你?”
唐魴見狀,捏緊拳頭便想沖上去。
他是士子,但并不表他沒有火氣。
而孫山卻是一把拉住了他。
“一群井底之蛙,等你們何時見識到了韓先生的偉力,便會知曉你們今日的行為究竟有多可笑。”
“我?井底之蛙?”
孔崆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乃孔圣后人,還用得著見識韓北那廝?”
“若是我記得沒錯,你們也要參加科舉?”
“是又如何?”
“不如何。”孔崆笑了下:“只不過是想告訴你,有我們在,你們韓府的士子。莫說前三,前五都別想拿到。”
狂妄!
狂妄又自信!
旁邊有些士子,默默低下了頭。
因為孔崆真的有這個本事。
沒辦法,他乃是孔圣后人,而且據說和當朝太子太傅孔穎達有著不小的淵源。
就單單孔圣后人,這一個名頭。
便注定了,孔崆從小接受的教育,比他們這些平民百姓不知道要高多少。
再加上孔崆自小便聰慧過人。
諸多因素之下,也讓孔崆有了狂妄的資本。
“希望你別后悔便是。”
孫山冷哼一聲。
隨后看了眼自己身后的文舟等人,便帶著唐魴離開了。
看著孫山離開的背影。
文舟等人,不禁嘆了口氣。
不是他們不想幫,而是孔崆他們背景太過強大。
........
因為科舉臨近。
長安城內也掀起了不小關于科舉考試的討論。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士子。
也從各地來到了長安。
甚至還有不少人,開了盤口。
借此來娛樂。
當然。
每年都會出現不少這樣的盤口。
像去年,韓北和李泰,便靠著賭注。
贏了不少銀子。
而這一次的盤口格外不同。
幾乎超過一半的人,都在討論是韓府的士子會高中,還是以孔崆,王文那些世家士子為代表的士子會高中。
“可笑,韓府的士子,能考進前十就已經燒高香了。”
“要我說,別說前十了。前五十都夠嗆!”
“哈哈哈哈。”
士子的嘲笑聲不斷傳來。
大部分的士子,對于韓府的士子,都是不看好。
也因為這樣。
韓府士子的賠率,也在不斷上升著。
另一邊。
韓府莊園。
雖然現在是晚上。
但仍有不少士子,留在教室,點著煤燈在那復習。
畢竟用不了多久,便要參加科舉。
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
誰都希望自己能高中。
而在教室內。
韓北也是抽出了時間,在給這些士子講課。
雖說平日里有教他們,但越到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松懈。
“行了,今日的課便上到這里。馬上就要科舉了,你們好好復習,爭取把我講的這些全部給消化掉。”
“不能消化,就算是死記硬背,也給我全部背下來。”
“是!”
唐魴等人,都是異口同聲的應了一聲。
“先生。”
見到韓北想要離開,唐魴不禁站了起來。
“有事?”
韓北挑眉。
“有。”
唐魴有些猶豫,而孫山自然看出來唐魴想要干什么。
于是率先開口,將今日在結社院內發生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
而教室內的眾人。
聽完孫山的話后,都是臉色陰沉了下來。
經過一年多的學習。
他們早已將韓北當作了老師,發自內心的敬佩。
可現如今,居然有人如此侮辱韓北。
他們怎能不生氣?
“真是太過分了!”
“那孔崆,實在是太狂妄了!”
“沒錯,他們不是挑釁我們嗎?那我們便在科舉上,狠狠打他們的臉!”
韓北看著激憤的眾人,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要不是孫山說出這件事情。
他可能還真不知道。
不過仔細一想。
這倒也算正常。
因為韓北差不多只能掌控長安城內的士子。
至于長安城之外。
當然是由那些世家所掌控。
而孔崆之所以如此囂張,多半是因為自己之前,把孔圣貶低的原因。
作為孔圣的后人。
孔崆對于韓北,又豈會有好感?
至于其他的世家士子?
那就更不用說了。
韓北在他們心里,就是不學無術的存在。
再加上世家對民間的掌控。
隨意散播一些言論,便能讓不明所以的人,對韓北產生厭惡之情。
別說古代。
就算是后世,信息時代如此發達。
依舊也會被輿論所影響。
甚至還有不少人,因此而結束了自己生命。
不過雖然理解。
但也不代表韓北能讓他們這樣騎在自己頭上。
那個孔崆,不是自詡孔圣后人。
還揚言要讓韓府士子,連前五都擠不進去嗎?
那韓北,便要借此機會,狠狠打他的臉!
“你們怎么看待這件事情?”
韓北笑呵呵的看向眾人。
“我反正是忍不了這口氣!”
“加一!”
“既然忍不下這口氣,那就給我狠狠打他們的臉。他們不是自詡高傲,那就將他們踩在腳下!”
“是!”
韓北淡淡開口。
“從明日起,你們原先負責的事情,暫時不用干了。專心復習,那些工作我自會安排人去干。”
“而你們要做的,便是在科舉上,狠狠給我長臉。知道了嗎?”
“知道!”
韓北滿意點頭。
“我也不說多了,前五,至少要有三個韓府的士子。前百,至少要有半數。聽明白了嗎?”
“明白!”
眾人熱血沸騰的高喝。
韓北又是繼續開口:“這段時間,我會每日出一道題目。答案將在第二天發下來,你們自行作答,好好復習。”
“是!”
走出教室。
裴行儉也跟在韓北的身后。
有些希冀的看向韓北。
“先生,我也要參加此次科舉嗎?”
裴行儉眼里有著興奮。
他到現在可還記得,韓北之前說過。
只要跟著他,保證能讓他高中。
“你?”
韓北轉頭,哈哈笑道:“不急,你現在參加科舉,還太早了點。跟在我身邊,再學一段時間。”
“等到時機合適,我自會讓你參加。”
“好吧。”
裴行儉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但隨即又有些興奮。
這一次科舉,是檢驗韓北實力的最好證明。
若是韓府士子能高中,那就代表著韓北未曾騙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