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韓北便在朝堂上提出過這個問題。
但當(dāng)時礙于朝中多數(shù)大臣反對,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可今日,韓北再度提了出來。
想必韓北心里已經(jīng)有了打算。
“陛下,此時荒謬,萬不可實行!”
幾乎是剛說出來的瞬間,雨棚內(nèi)的所有世家大臣都是開口反對。
“朱大人說的沒錯,士子十年寒窗苦讀,再經(jīng)過科舉選拔方能入朝為官。若是工匠也能參與科舉,恐怕會引起天下人的不滿啊。”
“是啊,工匠和士子,本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職業(yè)。如今貿(mào)然同化,實在是容易引起大變。”
韓北聽到這些說辭,沒忍住笑了一下。
“為何不行?今年過冬,就算諸位沒用蜂窩煤,至少也是用的木炭。這么多的木炭,難不成士子能變出來?”
“朝堂上不單單需要士子一種人才,與有誰規(guī)定了,工匠不能被稱作人才?”
韓北隨即扭頭看向李世民。
“陛下,以臣之見,可設(shè)立工業(yè)科舉。而那些工匠,則可以通過參加工業(yè)科舉來步入仕途!”
長孫無忌微微皺眉,不過卻沒有出聲。
那些世家大臣,一個個眉毛都快擰成一團了。
他們參加科舉考入仕途,本來就難。
現(xiàn)如今還要來一個科舉考試,這不是要他們老命嗎?
“韓尚書的意思是,那些經(jīng)過專門選拔的工匠,可以在各自的領(lǐng)域入職?”
房玄齡沉吟一番,看向了韓北。
“沒錯。”
韓北點頭。
“就像能源部,現(xiàn)如今只有寥寥十幾人,而且大部分都不懂該怎么樣才能做好本職工作。但那些專門和木炭蜂窩煤打交道的工匠不一樣,他們在這方面的造詣,絲毫不遜于士子。”
“正如微臣許久之前所說,有能力者,官拜右仆射也未嘗不可。”
“簡直是一派胡言!”
蕭瑀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從古至今,還從來沒有看到有哪個工匠,能夠擔(dān)任丞相一職。
這不是胡鬧是什么?
蕭瑀怒目看著韓北。
許久之前他便反駁過韓北這個想法,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是賊心不死!
蕭瑀轉(zhuǎn)頭看向李世民,抱拳道。
“陛下,從古至今,士一直都是朝廷核心,正是有士,社會才能安穩(wěn)。可若是擅自提拔工匠地位,天下人豈不無人愿意讀書,全部都當(dāng)工匠去了?”
說著說著。
蕭瑀還因為情緒太過激動,重重的咳嗽了兩下。
話音剛落。
便是有世家大臣猛然跪地。
很快,那些世家臣子,一個個全部都跪了下來。
“我等,懇請陛下駁回韓尚書所言!”
幾乎是所有的臣子,全都都跪倒在地。
房玄齡等人,也是看著這一場景,臉色有些凝重。
這一次本來是一場普通的視察,可沒想到居然演變成了這樣。
其實那些世家大臣這樣做,也能理解。
從古至今,都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唯有踏入官場,方能稱作光宗耀祖。
也只有那種萬般無奈之下,才會去從事其他的職業(yè)。
韓北掃了一眼跪著的眾人。
有些喟然。
果然,幾千年的官本位思想,不是那么輕易改變的。
就算是后世,依舊有許多人把當(dāng)官,當(dāng)成唯一的出路。
士子寒窗苦讀十年,才換來入朝的機會。
而韓北三言兩語,便將工匠提到了與他們相等的地位。
他們哪能不反對?
“諸位,我有點好奇,你們是真的反對呢,還是因為工匠地位提升,侵害到了你們的利益?”
韓北似笑非笑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
“韓尚書!”
“我等一片赤誠之心,豈能被你如此污蔑!”
不少世家臣子怒目瞪著韓北。
“是嗎?既然一片赤誠之心,為何這種有利于大唐,有利于天下百姓的事情。你們要反對呢?”
“從古自今,諸位可曾聽過有工匠拜相的事情?”
其中一個世家大臣,朝著身后的同僚開口道。
“自是沒有。”
“工匠拜相,簡直是傷風(fēng)敗俗!”
“簡直可笑!”
韓北冷嗤。
“我泱泱大唐,容得下千萬百姓,居然容不下工匠為官。”
“百里奚曾被販為奴隸,被秦穆公用羊皮所贖回。可百里奚不一樣輔佐穆公,讓秦國成為了當(dāng)時霸主?”
“什么工匠不能拜相,什么工匠為官傷風(fēng)敗俗。不過是你們?yōu)榱司S護自己的利益,才如次激烈反駁罷了。”
見到場上氣氛冷了下來。
長孫無忌趕忙站出來打圓場。
“陛下,韓尚書也是一心為了大唐。但韓尚書可能有些太過心急,這件事情,陛下可以慢慢來,若是一下子貿(mào)然這樣做,很有可能會物極必反。”
說完。
長孫無忌還不忘給韓北使眼色。
如今朝中半數(shù)大臣都在反對韓北,就算韓北想要有一番作為。
也得委婉點來才是。
樹敵太多,不僅辦不成事,還會導(dǎo)致韓北將來一直被擠兌。
“其他事情可以讓步,但這件事情絕不能讓步!”
韓北目光灼灼。
唯有打通了為官的道路,才能讓工匠心中有希望。
只有那些工匠心中有了歸屬感,才能真正讓大唐繁盛起來!
一些小恩小惠,不過是治標(biāo)不治本罷了。
聽著韓北這邊一直在吵架。
另一個雨棚內(nèi)的工匠,都是拿著饅頭有些瑟瑟發(fā)抖。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如此關(guān)心他們。
甚至還力排眾議,要給他們往上爬的機會。
李世民并未開口。
而是低著頭,沉悶的思索著。
李承乾也是站在一旁。
這種事情,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想要順利實行,本來就困難,更何況還有那些世家大臣的反對。
尤其是韓北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撕開了他們身上許久的遮羞布。
勢必會引起那些世家強烈的不滿。
蕭瑀怒目而視:“不患寡而患不均,圣人之言莫不成韓尚書忘了!”
“我記得我很久之前便說過,我...從來不信圣人之言!”
韓北嗤笑。
雙方目光交匯,碰撞出激烈的的火花。
“蕭大人之所以反對,不就是怕不均嗎?簡單,那就設(shè)立工匠鄉(xiāng)試,工匠只有鄉(xiāng)試過后才能參加科舉。”
“不知這樣,蕭大人還會反對嗎?”
韓北這番話,直接把蕭瑀給問住了。
“參加鄉(xiāng)試,那也得他們有那個本事通過才行。”
一個世家大臣出言,滿是譏諷的看著韓北。
就算是士子。
這么多年的苦讀,都不知道有多少人過不了鄉(xiāng)試這一關(guān)。
更別說大字不識幾個的工匠了。
就算給他們機會,也得要他們中用才行。
“這一點,就不勞朱大人費心了。”
韓北冷笑。
“我在不久之后,便會獎勵出資建立一所工業(yè)大學(xué)。專門培養(yǎng)工匠,免費教他們識字,讓他們有本事能應(yīng)對鄉(xiāng)試。”
“你出資?”
那些世家大臣都是愕然的看著韓北。
似乎有些不相信。
“自然,這工業(yè)大學(xué),乃是為我革部培養(yǎng)人才。換言之,你們嫌棄的人才,我革部自會按照他們的本事,給他們安排合適的去處。”
“簡直胡鬧!”
“大唐的規(guī)矩,難不成是你來定?既然想要當(dāng)官,那就必須由吏部審核才行!”
說罷。
蕭瑀猛然跪地。
“陛下,臣請陛下駁回韓尚書所言。提升工匠地位也好,開設(shè)工業(yè)大學(xué)也罷。全部都會引起天下人的不滿,臣懇求陛下駁回韓尚書所言!”
其他的世家大臣。
也紛紛開口。
“請陛下駁回韓尚書所言。”
房玄齡不禁瞇了瞇眼。
這樣的場景,怕是已經(jīng)讓李世民有些生氣了。
可蕭瑀接下來的話,卻是讓房玄齡大吃一驚。
“若是陛下聽信讒言,一意孤行。那臣,情愿擔(dān)任岐州刺史。”
其他世家大臣,見到蕭瑀帶頭開口。
也是咬著牙:“請陛下三思!”
完了。
房玄齡聽到這話,頓時有些無奈。
這都已經(jīng)逼宮了。
他還能說什么?
只希望蕭瑀接下來,不要再說出什么觸犯陛下的話了。
蕭瑀這人,處事死板嚴(yán)厲,又不懂得人情世故。
已經(jīng)被罷相好幾次了。
第一次是和陳叔達吵起來,然后被罷相。
第二次是唐儉出使突厥,蕭瑀讓他藏信給在突厥避難的蕭皇后被罷相。
還有貞觀九年,蕭瑀被陛下召回京參與政務(wù)。
結(jié)果因為太過急躁,固執(zhí)己見被罷相,并且被貶出京城。
前往岐州擔(dān)任刺史。
但沒多久,便又被李世民給召了回來。
而這一次,蕭瑀怕又得被罷相了。
自己陛下什么性子,房玄齡很清楚。
李世民最討厭別人威脅他。
尤其是逼宮這種事情。
你要說魏征諫言吧,魏征也知道什么東西該說,什么東西不該說。
但蕭瑀,完全就是按自己的認為來,也不管場合。
尤其是還有這么多世家大臣的情況下,房玄齡只能說,完了。
程咬金也是一陣愕然。
隨后不禁在心中給蕭瑀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被罷相好幾次的蕭大人,做事果然勇猛!
一旁的魏征,都有些不忍直視了。
他雖然敢諫言,但還不至于到帶這么多人朝著李世民逼宮。
頂多也就自己一個人死諫罷了。
可蕭瑀的膽子,是真的大!
讓魏征都有些望其項背,遙不可及。
果不其然。
李世民此刻臉色已經(jīng)完全冷了下來,冷冽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臣子。“夠了!”
那種戎馬半生的肅殺之氣,頓時席卷整個雨棚。
就連另一邊的工匠,都被嚇了一跳。
原本還有些在小心翼翼啃饅頭的工匠,這下連饅頭也不啃了。
滿是惶恐的看著李世民這邊。
李世民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工匠的目光。
雙方目光一接觸。
那些工匠,頓時顫抖了一下,眼中滿是惶恐。
甚至有一些,直接給李世民跪下了。
見到這一幕。
李世民莫名感到一陣心酸。
那些工匠,難不成是什么品行卑劣之人嗎?
他們不是.....他們,同樣是大唐的子民。
“給朕起來。”
李世民皺眉,想要過去叫他們起來。
可沒想到,那些工匠見他走過來,竟是有些害怕的往后面挪了兩步。
“罷了,起來。”
李世民有些無奈,但還是止住了腳步。
“多.....多謝陛下....”
那些工匠,磕磕絆絆的說完,便有些腿軟的站了起來。
見無一工匠跪地,李世民這才轉(zhuǎn)身冷眼看著那些臣子。
“朕當(dāng)年起兵之時,身邊可全都是賊莽,草寇,甚至是叛軍。”
“可他們,不一樣跟在朕的身邊,給朕立下了赫赫戰(zhàn)功,與朕一同打下了這大唐江山?”
李世民冷冷開口。
“先生有一句話說的對,一個國家需要多種人才。去年冬日,先生手底下那些工匠若是沒有研發(fā)出蜂窩煤,大唐不知要凍死多少百姓。”
“都說科舉科舉,可馬周不一樣沒有參加科舉?”
“朕首次見他,他還只是在李秋家里擔(dān)任門客,可他為何如今能做到這種地步?”
李世民瞇著眼,語氣冷冽的看著蕭瑀。
“英雄不問出身,大唐現(xiàn)如今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
“蕭卿,朕倒是想問問你,工匠為何比不上士子,為何工匠不能為官?”
蕭瑀臉色一變,猛然伏地:“陛下,臣罪該萬死!”
一旁的程咬金見到這場景。
不由嘿嘿笑了起來。
他早就看蕭瑀不順眼了。
裝的人模狗樣,清高不已,實際上也不過是個死板的老頭。
李世民看向蕭瑀,眼神中滿是失望。
“蕭瑀,你跟著我也這么多年,也為大唐貢獻了不少力,為什么連是非都分不清楚?”
“難道在你眼中,那些工匠,生來就低人一等?生來就是碌碌無為的命?”
聽到這話。
韓北都想給李世民頒個獎了。
不愧是千古好皇帝,果然將百姓看的重。
蕭瑀顫抖著身子,依舊伏地。
李世民轉(zhuǎn)身背過手:“從即日起設(shè)立工業(yè)科舉,只要通過工業(yè)科舉,便能入朝為官。”
“另外設(shè)立工業(yè)大學(xué),由革部尚書韓北擔(dān)任校長,誰若不服,大可來找朕!”
“至于你們.....”
李世民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臣子,隨后注視其中一人。
“工匠為我大唐發(fā)展貢獻了如此多的奉獻,可你們....竟想高人一等?”
“既然你們想要告老,朕準(zhǔn)了。”
此話一出。
那些跪在地上的臣子,都是滿臉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