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他思念長安的心,達到了頂峰。
“這夷男,倒是好手段。”
韓北坐在床上,不由冷笑。
誰給他的膽子,敢這樣懈怠自己的?
是沒弄清楚形勢,還是單純的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尊敬的特使,夷男可汗已經在營帳內等候。”
屋外傳出一道聲音。
“我倒想看看,這夷男打的什么主意。”
韓北站起身,便朝外走去。
這一次出使漠南,他總感覺哪里有點不對勁。
但卻又說不上原因。
很快,在一個薛延陀士兵的帶領下。
韓北幾人,來到了營帳內。
“韓特使,這幾日為了籌款,所以怠慢了幾位,還望見諒。”
看到韓北入座,夷男笑著開口。
同時一旁的下人,給幾人分別倒了一杯馬奶酒。
“可汗客氣,不知可汗打算好沒有?”
韓北臉上掛著笑容,心里卻是暗罵。
籌款?
怕是前天便已經做出了打算,不過是下馬威的一個借口而已。
“經過商議,我薛延陀愿意出三千頭牛與三千頭羊,來與大唐交換四萬石糧食。”
夷男坐在座位上,朝著韓北說道。
“不知道天可汗打算將貿易點設在何處?”
“這個......陛下說過,若是設置貿易點,可在夏州城設置。”
韓北沉吟道。
來之前李世民說過,一切讓他自行決斷。
對于貿易點設置一事。
也是全權交到了韓北的手上。
至于為什么選夏州城。
當然是在大唐境內,安全性高。
再一個,夏州城乃是邊防重地,兵防一直是重點。
在夏州城設置貿易點。
也不怕薛延陀這邊亂來。
原本韓北是打算臨時加價,將糧食價格提高的。
但后來轉念一想,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薛延陀現如今最需要的,便是取暖的東西。
而蜂窩煤,只有大唐有。
想要在這上面做點手腳,對于韓北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
韓北完全可以拿一些次等品,來賣給薛延陀。
次等品的燃燒效果,跟長安城流通的蜂窩煤效果完全不是一個可比性。
只要韓北保證蜂窩煤的效果,比木炭好上給一兩倍就行。
燃燒的快了。
薛延陀那邊,便會加大購買數量。
最主要的一點。
韓北總感覺這次出使薛延陀,事情達成太過于簡單。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韓北也并不愿意在這里繼續呆下去。
“夷男可汗,經過這兩天的籌備,想必貴國已經準備好了牛羊。不知可汗打算何時開始貿易?”
韓北淺笑著看向夷男。
夷男聽到這話,頓了一下。
隨后笑了笑。
“特使莫急,我薛延陀并非出爾反爾之輩,說好了的東西。就一定會給,不過牛羊數量眾多,再加上天氣嚴寒,想要馬上出發怕是有點困難。”
“希望可汗說到做到。”
韓北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做生意,還是錢貨兩訖好一點,你說是吧?”
“特使說笑了。”
夷男笑了下,但心中卻是一沉。
他原本想著能拖是拖,先大肆購買蜂窩煤,等到蜂窩煤儲存足夠以及糧食到手后。
然后再做些手腳。
可沒想到,韓北居然說要錢貨兩訖才行。
這樣一來,夷男就只能乖乖置換。
“若是特使無事,不妨先商議一下貿易點的具體問題,例如商稅以及貿易規則?”
“沒問題。”
經過兩個時辰,韓北三人,這才回到了原先的房間。
“先生,現在一切都已經商議好了,咱們什么時候回去?”
房遺愛剛進到房內,便迫不及待的朝著韓北問道。
“收拾一下,等下就啟程。”
韓北收拾東西道。
“太好了!”
聽到這話,房遺愛差點蹦起來。
整個人臉上洋溢著笑容。
終于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這幾天他真的是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
差點把他整崩潰了。
不過好在馬上就可以離開了。
房遺愛一想到這,哼著小調收拾起東西。
剛收拾沒多久。
曳莽便帶著一個下人走了進來。
那下人的手上,還端著一個酒壺和幾個杯子。
“韓特使。”
曳莽見韓北在收拾東西,笑著開口。
“曳莽王子,你怎么來了?”
韓北有些疑惑的打量著曳莽。
同時當他看到一旁下人手上端著的東西之時,臉上的疑惑之色更盛。
“早就聽聞長安城革部尚書韓北,博文識廣氣度不凡。前幾日一見果然如此。”
曳莽笑著,繼續道。
“前幾日因為籌集牛羊的事情,在下抽不開身。今日有了時間,特意前來結識一下韓特使。”
“此乃我珍藏的美酒,整個薛延陀都拿不出多少壇。還望韓特使能嘗一下,也算是在下替父盡一下地主之誼。”
說罷。
曳莽便拿起酒壺,倒了四杯酒。
率先拿起一杯酒。
朝著幾人笑道:“在下先干為敬。”
話落,曳莽便將酒,一飲而盡。
“那就卻之不恭了。”
韓北笑了一下,打量一眼酒杯。
隨后便拿起一飲而盡。
而房遺愛兩人見狀,也紛紛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若是日后需要在下幫忙,韓特使可盡管開口。”
曳莽笑著說道。
“一定。”
韓北點頭。
“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
見自己的目的達到,曳莽這才滿意的笑著離開。
十幾分鐘過后。
韓北等人已經坐上了馬車,朝著夏州城趕去。
“先生,我感覺這曳莽,或許可以交識一下。”
房遺愛坐在馬車內,不由開口道。
“怎么,你想結識?”
韓北挑了一下眉。
“第一印象還行,夷男都沒有來招待過咱們,這曳莽在咱們離開之時,還特意來了。”
房遺愛想了一下說道。
韓北嗤笑一下。
并未開口。
“不過我還是有些好奇,為啥在喝完酒之后就催吐?”
房遺愛有些疑惑道。
“出門在外,還是行事小心一點,總歸沒有問題。”
秦懷道開口說道。
如果換成是他,或許直接以酒量小拒絕了。
而不是像韓北這樣,喝完酒之后再催吐。
催吐實在是有些難受。
“總感覺哪里有點不對勁。”
韓北看著窗外的山林,不禁皺起眉。
“哪里不對勁了,這不是挺好的嗎?”
房遺愛不由問道。
話剛說完沒多久。
馬車便劇烈顛簸一下,隨后便卡在了雪地里。
“怎么回事?”
韓北皺眉走下了車。
看著還在努力推車的車夫問道。
“先生,馬車好像卡住了。”
車夫也是皺眉開口。
之前的積雪,都沒有讓車卡住。
可現在馬車居然陷住了?
“先生,馬車怎么卡住了?”
房遺愛兩人也是走了過來。
不由問道。
“不知道。”
韓北搖頭,隨后四處打量了一下。
“把武器拿上,尤其是小手槍和鎖子甲一定要帶在身上。”
“拿武器干什么?”
房遺愛滿臉狐疑。
就連秦懷道也是有些疑惑。
但還是去將神臂弩和手槍拿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韓北為什么這樣說。
但對于秦懷道來說,做到令行禁止即可。
“先生,給。”
秦懷道將手槍和神臂弩遞給韓北。
“還是有點怪。”
韓北皺眉。
不斷打量著四周的樹林。
馬車陷在這里,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馬車還能跑出來嗎?”
韓北扭頭看向車夫。
“我再試試。”
車夫轉身上了馬車,嘗試著驅趕馬匹。
咻咻咻。
一道道破空聲響起。
下一刻,車夫便被箭矢射中,從馬車上跌落下來。
而秦懷道等人,則是警戒的拿著武器。
死死的盯著忽然從樹林里冒出來的十幾個黑衣人。
“我去,這都有暗衛?”
房遺愛驚詫不已。
但手上握著的燧發槍,卻是更加緊了幾分。
“果然。”
看著那十幾個黑衣人,韓北心頭一緊。
從馬車停陷到黑衣人出現,不過短短一分鐘不到。
他的直覺,沒有錯!
還不等韓北說話,那些黑衣人便朝著幾人沖來。
“動手!”
韓北高喝一聲。
隨后便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下一刻,一道箭矢破空而出。
可卻被黑衣人給躲了過去。
韓北看到這場景,瞳孔猛縮。
這還是他頭一次看到,有人躲過神臂弩的箭矢。
一共十幾個黑衣人。
也就意味著,韓北三人隨便一人,都要戰上三四人。
那黑衣人馬上就要沖到韓北面前。
甚至韓北都能看到劍上閃爍的寒芒。
剛想拿出小手槍。
一道箭矢從身后傳來,直接射中了黑衣人的后頸。
撲通。
黑衣人一下跪倒在地,最終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韓北轉頭一看,秦懷道正舉著神臂弩。
“小心左邊!”
韓北看到一個黑衣人已經舉劍,朝著秦懷道狠狠砍去。
不由高聲喊道。
秦懷道見狀,直接拿出了小手槍。
嘭!
一道聲音響起。
秦懷道身邊的黑衣人的胸口上,已經出現了一個洞。
“該死。”
其中一個黑衣人看到這場景,咒罵一聲。
隨后還是硬著頭皮舉著劍,往前沖。
他在賭,賭秦懷道手里的東西,只能用一次。
只可惜。
賭錯了。
下一刻,他的身上也出現了一個相同的洞。
而韓北和房遺愛那邊,也是在這段時間內,各自解決了幾個人。
“撤!”
一個黑衣人大喊。
同時剩余的黑衣人同時往后撤。
“想跑。”
秦懷道眼神一冷,隨后帶著佩劍追了上去。
咻咻咻。
只不過剛走沒兩步。
十幾支箭矢,便朝著幾人疾馳而來。
沒辦法。
幾人只能左躲右躲。
他們身上穿了軟甲,但不代表頭上也有。
若是被射中頭,就算是后世的醫術,都不見得能救活。
更多的可能,是當場斃命!
等到箭矢徹底落在地上。
那些黑衣人已經徹底沒了身影。
而韓北和房遺愛的手上,還各自插著一個箭矢。
“淦!”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劇痛,韓北冷汗直流。
沒忍住罵了一聲。
“你們兩個沒事吧?”
秦懷道看著兩人受傷,連忙跑過來。
“先別管這些,看看能不能合力把車弄出來。”
韓北忍著痛,朝著秦懷道開口道。
“好。”
秦懷道點頭。
隨后便開始驅馬。
而韓北和房遺愛兩人,則是在后面幫著推車。
很快,馬車便從坑中駛了出來。
“去夏州城。”
沒有過多言語,韓北和房遺愛轉身就上了馬車。
“坐穩了。”
秦懷道握緊韁繩,隨后駕駛馬車,朝著夏州城疾馳而去。
馬車駛入夏州城后。
秦懷道便匆忙讓人找來了夏州城最好的郎中。
“大夫,他們兩手上的傷,應該沒有大礙吧?”
秦懷道略微有些緊張,不由朝著正在給兩人包扎的大夫問道。
“無大礙,只是要多注意修養。受傷了的手,萬不可提重物。”
包扎完房遺愛的手臂后,郎中朝著秦懷道叮囑道。
“多謝大夫。”
秦懷道從懷中掏出半兩銀子,遞給了大夫。
“這.....是否有些多了?”
那郎中看著自己手上的半兩銀子,有些不相信的看著秦懷道。
不是他不想要。
實在是秦懷道給得太多了。
他一個月的收入,最好的時候也不過幾兩銀子。
可秦懷道出手,便是半兩銀子。
“沒事,勞煩大夫了。”
秦懷道搖頭。
隨后將大夫送出了房間。
“真是沒想到,這回來的半路上,居然還有人想要殺我們。”
房遺愛捂住右手,整個人呲牙咧嘴。
他傷了右手,韓北則是傷了左手。
“準確的來說,應該是想殺我。”
韓北沉著臉說道。
這一次薛延陀集軍,他本來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可沒想到,今天居然真的出了點問題。
若是沒有提前警覺,他們幾人怕是要栽在這里。
“先生,你.....猜到了今日會有此事?”
秦懷道回憶著韓北先前的異常。
不由開口問道。
“只是猜測而已,多留了個心眼,沒想到真的遇到了。”
韓北皺眉,不斷思索著究竟誰是幕后之人。
“難道催吐,也是因為曳莽送來的酒里面有問題?!”
房遺愛忽然想起來,有些不可置信道。
“有可能。”
韓北點點頭。
“虧我之前還覺得他人不錯,現在看來,完全是一個狼心狗肺之人!”
房遺愛氣憤不已。
但手臂上傳來的痛感,讓房遺愛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先生,你怎么猜到的?”
房遺愛有些好奇的問道。
若沒有韓北提醒,他們怕是傷的更加嚴重。
就像他,若是沒有穿上軟甲。
恐怕身前還要多出一道猙獰的刀疤。
“只是感覺薛延陀集軍有些過于蹊蹺而已。”
韓北皺眉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