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男聽到這話,不由再次打量了韓北一番。
他終于知道為什么派過來的人,是韓北了。
自己內心的想法都還未說出口,便直接被韓北給洞穿。
雖然驚異,但夷男臉上卻是沒有太大變化。
“斗膽問一句,若是開設貿易點,這蜂窩煤大唐能拿出來多少?”
“只要可汗有錢,這蜂窩煤想要多少有多少。”
韓北揚起一絲笑容。
他現在手里有好幾處煤礦,難道還愁沒有蜂窩煤?
夷男不禁思索起來。
現如今他食物的問題,倒不是最嚴重的。
最主要的問題,乃是沒有族人取暖的木炭。
若是有了這蜂窩煤,這個冬天或許他薛延陀能安穩的度過去。
一時間,營帳內出奇的安靜。
夷男坐在椅子上不斷思索。
而韓北等人,則是一臉淡然的等待夷男的回答。
“韓特使,現如今大唐可有盈余的糧食?”
夷男忽然朝著韓北開口道。
雖然不用貿易糧食,他薛延陀也能度過冬天。
但終究會損傷些元氣。
這一點,夷男是最不愿意看到的。
一頭牛,從出生到長成,起碼得兩三年的時間。
就算是羊,最快也得一年左右。
對于夷男來說,時間太長了。
整個漠北,不只有他薛延陀一族。
回紇、突厥,甚至是契丹。
都是虎視眈眈的盯著他薛延陀。
在草原上,牛羊的數量,便代表了部落的實力。
同時牛羊也是每一個部落之間流通的貨幣。
他等不起。
但如果能從大唐那邊買上一點糧食。
就算數量不多,至少也能解燃眉之急。
“糧食......”
韓北開始思索。
在來之時,李世民便和他說過。
此次薛延陀忽然集軍,缺糧或許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糧食問題上。
李世民再三叮囑過,就算貿易糧食。
數量也不可能太多。
畢竟大唐現在的余糧,也并不算多。
若非不想加大損失,李世民甚至都不會生出將糧食賣給薛延陀的想法。
非我族人,其心必異。
誰也不能保證,在賣給薛延陀糧食后,薛延陀會干出點什么事情來。
再說了。
如今大唐的百姓,也不不過勉強能溫飽。
將糧食賣給薛延陀?
這怎么可能。
“特使放心,若是大唐有余糧,我薛延陀愿高價收購。”
夷男對著韓北開口道。
“這個并非我不想賣,實不相瞞。我大唐現在的余糧,并不富裕。”
韓北說道。
“果然......”
夷男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以今年的寒冬,就算是大唐想要度過,也要費點力氣。
更別說以游牧為生的薛延陀了。
“不過在我來之前,我家陛下特意說明過。若是薛延陀實在遇到了困難,我大唐定會伸出援手。”
韓北淺笑著看向夷男。
“我大唐陛下說了,若是貴國實在缺糧,也可盡量拿出四萬石糧食出來。”
“四萬石?”
夷男聽到這個數字,一下激動起來。
差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但最終理智,還是壓抑住了激動之情。
“不知這四萬石糧食,大唐打算賣多少錢?”
“這就得看可汗,能拿多少錢出來了。”
韓北輕笑道。
“這樣如何?這四萬石糧食,拿四千頭牛羊抵換,韓特使意下如何?”
夷男沉思一番。
最終看向了韓北。
說實話,這四萬石糧食,他感覺應該不是大唐的極限。
但終歸有比沒有好。
四萬石糧食,倒也可以了。
只是不知道這四千頭牛羊,能否換到這些糧食。
“四千頭牛羊.......”
韓北開始思索起來。
唐代一石糧食大概是一百五十斤左右。
四萬石也就是六百萬斤左右。
四千頭牛羊,看似很多。
但實際下來,還是不如糧食的價值。
而且這里面,還有不少漏洞。
牛羊,但沒有說大部分是牛。
眾所周知,牛的價值,一般要高出羊的幾倍。
他要是記得沒錯的話。
上一次李靖,好像是繳獲了上千頭牛羊回去了?
結合薛延陀的地圖來說。
這四千頭牛羊,極有可能只是夷男用來試探韓北的。
“可汗,這四萬石糧食,想必你也知道對于貴國的重要性。這四千頭牛羊,說出來是否有點過于少了?”
韓北看向夷男,同時嘴角還勾起一絲笑。
“若是沒有這四萬石糧食,恐怕等到來年春天,貴國的牛羊怕是剩不了多少吧?”
對于大唐來說,這四萬石糧食,也在接受范圍內。
可對于薛延陀來說。
這四萬石糧食,甚至算得上是救命稻草。
韓北相信,夷男手里能拿得出更多。
再一個。
能多撈點好處,就盡量多撈點。
交易的牛羊數量越多,薛延陀實力削弱的越大。
對于大唐,也就越有利。
日后若是開戰,阻力也會越來越少。
“那以韓使者的意思.......這四萬石糧食,需要多少牛羊?”
夷男瞇了瞇眼。
雖然知道四千頭牛羊不可能換到這四萬石糧食。
但終究還是有些不滿。
“四千頭牛加上三千頭羊。”
夷男聽到這個數字。
頓時皺起眉。
直接開口拒絕:“這不可能。”
若是拿出這些牛羊,他薛延陀部族的牛羊,甚至有可能只剩不到一半了。
夷男自然不可能看到場景出現。
“韓特使如此獅子大開口,是否有些過分了?”
夷男瞇著眼看向韓北。
語氣中滿是凜然。
真把他當傻子了?
“那可汗的意思是?”
韓北臉上沒有絲毫慌張。
反而笑吟吟的看向夷男。
“韓特使,并非我薛延陀不想買。現如今我族糧食和取暖都有缺口,想要同時買下,對于我們來說有點困難。”
夷男邊上一個年輕男子開口道。
“這位是?”
韓北看著體型彪悍的青年,不由看向夷男。
“犬子,曳莽。”
聽到這名字,韓北轉頭再度打量了一下曳莽。
原本他就聽聞夷男最喜愛嫡子,拔灼。
可看如今這情況,陪在夷男身邊的并非拔灼,而是庶子曳莽?
“在下曳莽,見過韓特使。”
“客氣。”
韓北無所謂的笑了下。
然后看向夷男,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這人,你有把握能打過嗎?”
站在韓北身后的房遺愛,朝著秦懷道小聲開口道。
“不知道,可能是對半分。”
秦懷道打量著曳莽。
兩人的身型若是真正對比起來。
秦懷道要弱上不少。
“兩千頭牛,三千頭羊。”
夷男開口道。
“少了。”
韓北搖頭:“三千頭牛加上三千頭羊。”
聽到這話。
夷男開始考慮起來。
說實話,這些條件雖然苛刻了點。
但至少還在可接受范圍內。
“韓特使,這條件我需要和部下商討才行。”
“明白。”
韓北點點頭。
“韓特使,在商討之前不妨留在這里,也讓在下好盡一下地主之誼。”
夷男站起身,朝著韓北笑道。
“叨擾了。”
韓北也站起身。
“帶特使去休息。”
夷男朝著曳莽說道。
隨后便離開了營帳。
“幾位,請。”
曳莽朝著韓北幾人開口道。
將幾人帶到休息的房間內,曳莽便離開了。
“先生,這條件,夷男真的會同意?”
房遺愛開口問道。
“放心,既然沒有直接開口拒絕,那就代表著有機會。”
韓北將包袱放到床上。
直接躺在了床上。
這幾天的顛簸,差點把他累垮了。
“這曳莽,你們有聽說過沒?”
韓北從床上坐起來,看向秦懷道和房遺愛二人。
“沒怎么聽說過,只知道是夷男庶子。”
兩人皆是搖搖頭。
“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感覺這人,感覺有點不太一樣。”
韓北搖頭。
這曳莽,總感覺哪里有點怪怪的。
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
好像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
自己今日和曳莽,才是頭一次見面。
曳莽的眼神里就有殺意,有點說不過去了。
“哪里怪了,不過一個蠻子而已。”
房遺愛絲毫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另一邊。
夷男已經將幾個部落的首領,全部召集起來商議了此事。
而蜂窩煤,仍舊在煤爐中熊熊燃燒。
將整個營帳的溫度,溫暖了不少。
“你們意下如何?”
“什么狗屁使者,這條件,分明是在趁火打劫!”
其中一個首領怒不可遏的說道。
“跶蠻爾,難道你還有什么更好的辦法?”
另一個首領反駁道。
“就算是趁火打劫,我們也只能被打劫。難不成,你真得想要和大唐開戰?”
跶蠻爾聽到這話,冷哼一聲。
但卻沒有再開口。
因為對方說的,乃是事實。
現如今只是大唐不愿意動手,若是真要開戰的話。
他薛延陀就算舉全國之力,也不一定是個壞事。
“蠻努爾,你怎么看?”
夷男看向其中一個男人。
此人,正是他的智囊,蠻努爾。
一般的事情,夷男不愿管的,都是由蠻努爾解決。
“可汗,依我之見,這并非是一件壞事。”
蠻努爾開口道。
“仔細說說。”
“第一,開設貿易點,可以解決我薛延陀現如今面臨的最大問題。雖然價格貴了點,但并不傷及本源。”
“第二,現如今大唐暫時只與我國開設貿易點。而我們,剛好可以利用這一點,來和他國進行貿易。”
“你的意思是,將蜂窩煤買來之后,再轉手賣給突厥回紇?”
夷男有些狐疑。
但經過仔細一想,好像說得也沒什么問題。
正如蠻努爾所說。
在北方,大唐暫時只與他薛延陀開設了貿易點。
而如今天氣嚴寒,突厥和回紇那邊就更不要說了。
現如今的情況,怕是不見得比他們好上多少。
若非這兩者的底蘊充足,也不見得能安穩度過冬天。
但有蜂窩煤就不一樣了。
蜂窩煤的效果這么好。
想必突厥和回紇那邊,一定會爭著買。
他大可在保證族人取暖需要的同時,將多余的蜂窩煤高價賣給兩者。
這樣一來,既能保證兩者減少對于薛延陀的忌憚。
也能從他們身上挽回一點損失。
“蠻努爾說得不錯,你們可有意見?”
夷男看向在座的幾人。
“我沒意見。”
“我也是。”
幾人紛紛點頭贊同。
就連跶蠻爾也只是猶豫一下,也跟著點了點頭。
能回點血更好。
這些牛羊,肯定是幾部落之間共同出。
若是能依靠倒賣蜂窩煤賺錢,也能挽回不少的損失。
“既然都沒問題,那便這樣決定了。”
夷男見無人反對,隨即便拍板定下。
等到人都走光后。
曳莽這才從屋外走進來。
夷男此刻,正站在蜂窩煤的邊上。
“父親。”
“這蜂窩煤,你感覺如何?”
看著還在燃燒的蜂窩煤,夷男出聲道。
“只要能讓我族族人安穩度過冬天,這蜂窩煤,便是極好的東西。”
曳莽開口道。
“你說得沒錯,只要能抓到耗子的貓,便是好貓。”
“對了,那幾人,是否安頓好了?”
夷男看向曳莽。
“已經安頓好了,接下來就看父親決定是否開設貿易點了。”
曳莽點點頭。
自從他大哥拔灼犯下大錯,他就一直跟在了夷男的身邊。
而夷男,在有時候也會交一點事情給他做。
“不急,先等上幾天再說。”
夷男搖頭。
看了眼偶爾躥出煤爐的火苗,夷男臉上滿是了然。
“年輕人,總歸是要挫一下鋒芒。”
........
“現如今韓北等人,已經在我這邊呆了兩天了,何時動手?”
某處房間內。
曳莽正坐在椅子上。
而其對面,則是一個全身黑袍的黑衣人。
“不急,等到他們幾人將要離開之時,才是最好的動手時機。到時候你找個理由,將這瓶內的東西,摻到水里,讓他們幾人喝下。”
嘶啞的聲音傳來。
與之而來的,則是屹立在桌子上的那個小瓷瓶。
“只需要這樣就行?”
曳莽臉上顯然有著一絲懷疑。
“你只需要照做,其他的不需要你插手。等到主人大事已成之后,這薛延陀可汗的位置便是你曳莽的。”
“行,記得你答應我的。”
曳莽點頭,隨后將瓷瓶收了起來。
另一邊。
“先生,這都過去了兩天,你說夷男那邊,怎么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房遺愛百般無賴的躺在床上。
這種天氣。
就算是想出去玩,又能玩個什么?
不被凍成冰雕已經算好了。
與其在外面挨凍,還不如老實呆在房內烤火。
只是兩天下來。
整日呆在房內,讓房遺愛實在是感覺有些索然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