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方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方警官相信重生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觀察室內炸響。
方哲聽到這話,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身體微微一怔,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驚訝。
他盯著沈硯寧,似乎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什么意思?”
方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他從未想過沈硯寧會說出這樣的話。
沈硯寧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她像是在回憶著遙遠的過去,聲音也變得有些虛無縹緲,帶著一種空靈感。
“我來自 1944年……”她的話語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緊接著,她便開始緩緩講述自己上一世的經歷。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將在場的方哲帶入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她講述自己如何加入地下組織,如何在敵人的眼皮底下開展工作,如何與戰友們一起并肩作戰。
當說到自己為了掩護戰友,與一百多個鬼子同歸于盡的時候,她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流下來。
她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硝煙彌漫的戰場。
隨后,她又講述了自己如何重生到這副身體里,如何適應這個陌生的現代社會,如何一步步努力,想要保護好身邊的人。
她把自己的經歷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方哲,沒有絲毫隱瞞。
在講述的過程中,她的眼神時而堅定,時而迷茫,時而悲傷,將她內心復雜的情感展現得淋漓盡致。
方哲坐在對面,一動不動地聽著沈硯寧的講述,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變成了震驚,最后是難以置信。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緊緊地盯著沈硯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比如沈硯寧是某個神秘組織的成員,或者有著不為人知的家族背景,卻獨獨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
沈硯寧講完之后,看到方哲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忍不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的,這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很難相信的事。要不是我親身經歷,我也不會相信?!?/p>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至于陸燼寒,他的確是調查過我,他從我春城一個九十多歲的隊員手里看到了我上一世的照片,才不得不信。你可以不信,我只是把我的情況都說了出來,你還可以去調查?!?/p>
方哲這才回過神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內心的震驚。
他在警隊多年,見過各種各樣離奇的案件,也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可以說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
但在沈硯寧陳述的過程中,他臉上的驚訝之情卻始終難以掩飾。
他看著沈硯寧,眼神復雜,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你說的是……太不可置信了?!?/p>
他說的是“不可置信”,而不是“不可能”。
對于沈硯寧所說的一切,他雖然很難消化,一時之間無法完全接受,但卻沒有直接否定。
在他的內心深處,竟然對沈硯寧的話產生了一絲信任,這種信任源于他對沈硯寧這個人的了解和認可。
他知道,作為一個警察,如此輕易地相信一個人的一面之詞是很不應該的,甚至可以說是失職。
但通過之前與沈硯寧的接觸,以及了解到她所做的種種事情,他對沈硯寧的人品十分欣賞,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崇拜。
他相信,這樣一個正直、善良、有擔當的人,是不會編造出這樣一個荒誕的謊言來欺騙他的。
沈硯寧只是簡單地講述了幾句她上一世的情況,但方哲對于那個戰火紛飛的時代也有著一定的了解。
他知道,在那個年代,想要在敵人的嚴密監視下開展地下工作,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智慧,需要付出多少的犧牲。
他能想象到,沈硯寧在那個年代所經歷的苦難和危險,遠比她口中所說的要多得多。
想到這里,方哲的心中不由得對沈硯寧產生了一絲敬佩之情。
“所以,你為什么會被這個房間引發了你的 PTSD?”
方哲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問道,聲音低沉中帶著幾分沙啞。
沈硯寧聽到這個問題,身體微微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那段記憶對于她來說,是心中永遠的痛,是她不愿意輕易觸碰的傷疤。她緊緊地咬著嘴唇,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掙扎,似乎不愿意再提起那段往事。
但看著方哲那充滿信任和關切的眼神,她又不忍心拒絕。
畢竟,方哲之前一直都在幫她,而且一直都很信任他,以至于她剛剛說了這么荒誕的事他也選擇相信。
最終,沈硯寧還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開口,將她上一世被日本人強行帶到刑房,被迫觀看戰友被刑訊的事情簡單說了幾句。
她的聲音很輕,語速也很慢,似乎每說一個字都需要很大的勇氣。
她沒有詳細描述刑訊的殘酷場景,但僅僅是這簡單的幾句話,也足以讓方哲感受到當時情況的恐怖。
方哲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沉重。
他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樣的事情,但通過沈硯寧剛才在觀察室里的異常反應,以及她此刻痛苦的神情,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沈硯寧當時所受到的巨大沖擊和心理創傷。
一想到一個年輕的女孩,在那樣的年代,要承受如此殘酷的折磨和心理壓力,方哲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楚和刺痛感。
他看著沈硯寧,眼神中充滿了同情和心疼,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安慰她。
觀察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在不停地回蕩。
沈硯寧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似乎還沒有從那段痛苦的回憶中走出來。
方哲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沈硯寧的這個秘密,將會成為他心中一個沉重的負擔。
方哲目光深沉地看著沈硯寧,“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可以為你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