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寧從她被綁到倉庫開始,到她如何觀察環境、嘗試掙脫束縛,再到與刀疤男對話拖延時間,最后如何反擊將刀疤男制服,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十分清楚。
當她說到刀疤男拿著匕首刺向她,她知道自己躲不開,便毫不猶豫地用肩膀硬生生挨了那一下時,病房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不止陸燼寒,連方哲也跟著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都能想象到當時那種驚險的場景,在那么劇烈的疼痛下,沈硯寧不僅能忍住不出聲,還能保持冷靜,分析出最適合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并且成功實施反擊,這需要多么強大的意志力。
他們下意識地將自己代入到當時的情景中,心里都很清楚,就算是他們,估計也不能做得比沈硯寧這么一個看似柔弱的女人更好。
方哲看著沈硯寧,眼神里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沈硯寧靠在床頭,身上蓋著柔軟的白色被子,輸液管從手背延伸到床頭的架子上,藥液正一滴滴緩慢地滴落。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被子邊緣,忽然抬眼看向站在病房中央的方哲,聲音帶著剛經歷過劫難后的些許沙啞:“對了,你們查楚月蘭了嗎?”
方哲正低頭整理著手中的案件記錄,聞言猛地抬起頭,眉頭瞬間擰起。
他有著二十多年的刑偵經驗,無數復雜案件的偵破讓他對線索有著極強的敏感度,只聽沈硯寧這一句話,心中便已有了大致猜測。
他快步走到病床邊,雙手撐在床沿,眼神銳利地盯著沈硯寧:“楚月蘭?她難道是幕后指使的人?”
站在一旁的陸燼寒原本正背對著兩人看向窗外,聽到“楚月蘭”三個字時,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眸此刻瞬間沉了下來,拳頭“咔嗒”一聲緊緊握住,指節泛白,眼中閃過一道冰冷的寒芒,仿佛能將空氣都凍結。
“是她?”
方哲察覺到陸燼寒身上驟然升起的戾氣,立刻轉頭看向他,語氣嚴肅,話里話外都帶著警告:“有我們警方處理,你千萬別自己私自做什么。”
陸燼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他盯著方哲,語氣冰冷:“那是我的家事。”
“家事?”方哲的聲音陡然提高,臉色也沉了下來,“現在涉及綁架謀殺,這已經是刑事案件,不是你一句家事就可以解決的。如果你要是擅自行動,如果被我捉到,我一定會公事公辦。”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電流在碰撞,隱隱能看到無形的電閃雷鳴。
沈硯寧坐在床上,只覺得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左看看怒氣沖沖的陸燼寒,右看看態度堅決的方哲,沒一個人愿意退一步。
無奈之下,沈硯寧只得硬著頭皮,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容,輕輕拍了拍陸燼寒的胳膊:“這其實也不是什么矛盾的事,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嘛,燼寒,方警官說得對,這已經不是咱們家的家事。”
她頓了頓,眼神誠懇地看著陸燼寒,“而且你做為小叔子要對嫂子做什么反而會引來詬病不好處理,倒不如讓方警官公事公辦,于情于法都合適。”
陸燼寒渾身的僵硬在聽到“燼寒”兩個字時瞬間消散,這還是沈硯寧第一次這樣叫他。他心中猛地一蕩,像是有暖流劃過,之前和方哲之間的那點兒火氣一下就煙消云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緊繃的下頜線漸漸柔和下來,對著方哲點了點頭:“行吧,那就有勞方警官了。”
方哲見陸燼寒松了口,也松了口氣,他轉頭看向沈硯寧,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雖然臉色依舊不好,但她眼神清亮,精神狀態比剛被救回來時好了太多,方哲徹底放了心。
可一想到自己昨天帶人沖進那間屋子時看到的場景,方哲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心中還有一些后怕。
當時接到沈硯寧求救電話后,他立刻帶著隊員驅車趕往郊區的廢棄倉庫。倉庫周圍荒草叢生,殘破的墻壁上滿是涂鴉,透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
“砰”的一聲巨響,隊員們合力撞開了倉庫的大門,一股濃重的發霉味道撲面而來,其中還摻雜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方哲的心瞬間一緊,難道沈硯寧已經遇害了?他急忙從腰間掏出手電,光束在黑暗的倉庫里掃過,只見里面的桌椅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椅子腿斷裂,桌子上的灰塵被揚起,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打斗。
光束繼續向里面移動,方哲的心跳越來越快,當看到地面上躺著兩個人時,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一個人被粗麻繩緊緊綁著,另一個人則蜷縮著身體,匍匐在他的身邊。方哲的第一反應是被綁的人應該是沈硯寧,他立刻帶著隊員沖了過去,腳步急切地踩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可走近一看,方哲愣住了,被綁的竟然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那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猙獰可怖,正是沈硯寧電話里說的那個刀疤男。
而男人身邊匍匐在地的,正是沈硯寧!她反倒沒被綁著,但肩膀處的衣服被鮮血浸透,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方哲立刻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探了一下沈硯寧的鼻息。當感覺到那微弱卻真實的呼吸時,他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一半,連他自己都沒感覺到,指尖還在微微地發著抖。
他立刻讓隊員聯系救護車,同時小心翼翼地查看沈硯寧的傷口,盡量避免碰到她的傷口造成二次傷害。
思緒回到病房,方哲收回目光,對著沈硯寧叮囑道:“你好好養傷,后續案件調查可能還需要你配合做筆錄,到時候我會提前聯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