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寧的眼睛不自覺的睜大,并不是因為筆記本里記錄的內容有多么的驚悚,而是里面夾著的那張照片讓她震驚得瞳孔都在收縮。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雖然只有兩種顏色,但里面的那個人物看在她的眼中卻是最絢麗多彩的。
照片中只有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長得十分好看的男人,一個眉眼酷似陸燼寒的男人。
樓小樓?!
她從來沒想過會在這個時代看到這張照片,會看到他的照片。她一直以為他只會存在于她的記憶中,萬萬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看到他存在于照片中。
眼前似乎被蒙上了一層紗,眼眶熱乎乎的,以至于照片中人的樣子都跟著一起模糊了起來。
她眨了下眼,很快眼前又清晰了起來,她近乎于貪婪地看著照片中的人。
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長袍是當時最好的綢緞所制,領口處還繡著梅花紋。男人站在一樹梅花前,一手扶著枝丫,一手擺了個蘭花指凌空指向遠方。
眼睛也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向遠方,眼角的那一小顆淚痣在照片中并不清晰,可在沈硯寧的心中卻十分清楚。
她好像透過這張照片看到了那個真人,笑得溫柔又嫵媚。
好像在說,“沈老板,今天的霸王別姬給您留了位置!”
“小樓!”
她沒忍住輕呼了一聲,指尖顫抖著摸了摸照片中樓小樓的臉。
她的異常早就被陸燼寒看在眼里,他卻一聲未出,只那么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的淚落在他的手背上,看著她悲傷得讓人心碎的眼神,看著她輕聲喚出一個名字。
那一聲好像從她的骨血中浸出,將她整個人都浸入巨大的悲傷之中。
陸燼寒的眉頭越擰越緊,心中的疑慮已經越來越壓不住。
眼前這個女人就像個謎團,讓他越來越看不清,卻也越來越好奇,越來越感興趣,直到他想知道關于她的一切。
可偏偏一番調查下來,什么都沒查出來。
只查出她說的有人教她賭術,有人教她日語,有人教她書法都是假的,根本查不到她說的那些人,估計今天她這小提琴也是哪個查不出的人教她的。
所以這次他都懶得問她,她的小提琴是哪兒學的。
“你認識照片中的人?”陸燼寒的聲音有些啞。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了一下,沈硯寧下意識地收回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臉上剛剛的那種悲傷也被瞬時掩藏了起來。
“啊?沒有,我只是覺得他長得好像你!”
她目光左顧右盼的就是不看陸燼寒。
“是他長得像我?還是我長得像他?”陸燼寒抬起手,用指背在她的臉上擦了一下。
沈硯寧像驚弓之鳥一樣,向后縮去,同時抬手在自己臉上抹了兩把,這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
“這人是你什么人?”
她并沒回答陸燼寒的話。
“這是我母親的小爺爺,聽說是當年有名的花旦,我母親學戲可能也與他有關吧!”陸燼寒輕聲說道。
“你母親姓樓?”沈硯寧脫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陸燼寒突然問道,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我不記得和你說過,就連蘇宇森他們都不知道。”
沈硯寧意識到自己說走嘴了,不自覺地抿住了唇,今天這是犯了什么病,怎么這么不小心。
“我……我之前聽我父親說的,應該是他調查過你的底細吧!”
沈硯寧在心里對沈鵬飛愧疚了一秒鐘,不過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多背一口鍋也沒什么。
陸燼寒半信半疑,不過沈硯寧的這個借口倒也合些情理,畢竟知己知彼,沈鵬飛與陸承諾站在一條戰線上,自然是陸燼寒的對頭,對他做過詳細的調查倒也情有可原。
“這個筆記本是你母親的?”沈硯寧適時地岔開了話題。
“嗯,好久了,久到我都忘了把它放在了這里。”
順著陸燼寒的目光沈硯寧看到之前鎖著的那個抽屜此時已經被打開。
里面放著一個有些生銹的鐵盒子,里面還有一些小物件,什么鋼筆啊,發夾啊等等,應該都是陸燼寒親生母親的遺物。
這個筆記本應該也是被存放在那里的。
筆記里記了什么內容,沈硯寧已經沒有興趣了,只一張照片就已經讓她震撼到現在還心如擂鼓一般。
原來陸燼寒母親的小爺爺就是小樓,難怪他們的眉眼會如此神似。
她偷偷地又看了看陸燼寒的眉眼,尤其是他眼角的那顆小痣,太像了!
她甚至懷疑,會不會他真的就是樓小樓的轉世?
似乎是感受到了沈硯寧的目光,陸燼寒目光轉向她,雖然沈硯寧及時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可他還是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逝的那抹悲傷。
他感覺好像有什么就要被抓住,卻在即將被抓住的時候又從他的指縫溜走。
這種感覺他在沈硯寧身上發現過好幾次,但幾次都失之交臂,這個女人究竟在隱瞞什么?為什么他查不出她身份的一絲可疑之處!
“你剛才叫了一聲小樓,是什么意思?”陸燼寒拿起照片仔細地端詳著里面的人。
他此時才發現,這個人的眉眼還真的與自己很像。
“啊?他和你長得挺像的,你母親姓樓,我就猜他也姓樓,就隨口那么叫了一聲。
我還是挺聰明的。”
沈硯寧笑了笑,只是這笑她自己都覺得干巴巴的。
陸燼寒看著她瞇了瞇眼,這個女人的嘴是真硬,沒有真憑實據要想從她嘴里套出一句真話都是不可能的。
“我小時候聽我母親說過,她的這個小爺爺叫樓小樓,當年是個挺有名的花旦,要是活到解放說不定會成為一個京劇名家,不過聽說死得挺慘的。
當年他好像是一個地下抗日英雄,為了一個什么任務被日本人亂槍打死了。
我太姥爺想去給他收尸,都差點兒被日本人開槍打死。后來聽說他的那些同志把他的尸體偷走了,埋在哪兒連我太姥爺都不知道。”
沈硯寧聽著陸燼寒的話,眼前又浮現出了戲樓上那抹青色的身影,耳邊又響聲那首絕唱般的霸王別姬……
你們不知道他埋在哪,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