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木牌上的血字,每一個筆畫都像是一柄燒紅的尖刀,深深烙進林楓的瞳孔。
“軍事禁區,擅入者死!”
霸道,蠻橫,不講道理。
一股殘留的兵家煞氣化作無形的屏障,封鎖了整個谷口,帶著屠戮過千軍萬馬的血腥味,警告著所有生靈。
林楓踉蹌上前。
“噗!”
還沒觸碰到那道屏障,就被那股純粹的殺意狠狠撞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又是一口鮮血噴在干裂的土地上。
可他甚至沒有去擦嘴角的血。
他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眼中只剩下血色。
希望就在里面!
他的一切,都在里面!
“滾開!!”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燃燒著所剩無幾的精血,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殘影,悍然撞向那道無形的煞氣壁壘!
“咔嚓——”
像是骨頭被硬生生折斷的聲音。
林楓的身體被撕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終究是沖了過去。
他闖入了墜龍谷。
然后,他呆住了。
整個人,仿佛被九天玄雷劈中,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沒了。
什么都沒了。
記憶中,夢境中,那個仙霧繚繞,遍地靈花,連空氣都香甜的山谷,不見了。
眼前,是一片被掘地三尺的廢土。
地面被大片大片地翻開,露出下面黑色的死土,到處都是深坑和壕溝。
那些本該迎風搖曳的靈草,只剩下被踩爛、碾碎的殘根敗葉,混在泥土里,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整片山谷,像是被億萬只最貪婪的蝗蟲用牙齒啃過一遍,又用舌頭舔過一遍,連一塊完整的青苔都沒有留下。
這里的空氣,靈氣稀薄到令人窒息,甚至還不如凡人帝都的大街上。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這里就是一座墳墓。
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墳墓。
“不……不會的……”
林楓失魂落魄地搖著頭,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他不愿相信!
他抬起腳,踉踉蹌蹌地向山谷深處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他憑借著血脈中,那最后一絲微弱到幾乎要斷絕的感應,穿過狼藉的谷地,繞過干涸的溪流,最終停在了那道斷流的瀑布之前。
瀑布后的山壁,已經塌了。
無數噸的巨石和泥土將一切都徹底掩埋,形成了一座猙獰的亂石堆。
可那最后一絲感應的源頭,就在這片亂石之下!
它在呼喚他!
“啊——!!”
林楓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長嚎,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憤恨與不甘。
他雙膝跪地,沒有工具,便伸出自己的雙手,對著那些堅硬的巖石和冰冷的泥土,開始了最原始、最瘋狂的挖掘。
“砰!砰!砰!”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用拳頭砸,用指甲摳,用牙齒咬!
堅硬的巖石棱角很快就磨平了他的指甲,撕裂了他的皮膚。
鮮血淋漓。
十指血肉模糊。
可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挖開它!
把他那被埋葬的希望,挖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一個時辰,或許一天。
林楓的雙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完全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但他終于在亂石堆中,挖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豁口。
一絲微弱到極致,卻又無比熟悉的龍氣,從那豁口中泄露出來。
林楓眼中爆發出最后的光亮。
他迫不及待地,連滾帶爬地鉆了進去。
洞內,不是他想象中的寶地。
而是一片比外面更加空曠、更加死寂、更加……干凈的絕望空間。
空空如也。
整個山洞,干凈得像是被神明用砂紙打磨過一千遍,光滑得令人心悸。
只有地面上,還殘留著一個巨大的、空洞的龍骸輪廓印記,以及一絲絲尚未完全消散的龍氣,無聲地嘲笑著他的遲來,嘲笑著他的無能。
命中注定?
逆天改命?
一步登天?
多么可笑的謊言!
他的一切,他忍辱負重、茍延殘喘活到今天的唯一希望,就這樣,被人提前一步,用一種最蠻橫、最不講理的方式,連鍋端走,渣都沒剩!
“噗——”
這股巨大的失落、憤恨、不甘與絕望,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心防。
他只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那是他的道心,碎了。
一口夾雜著金色碎屑的心頭血,狂噴而出,灑在那空空如也的地面上。
林楓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卻再也沒有了半分神采,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死灰。
……
奉天殿。
夜不凡高坐于龍椅之上,面前的虛空中,一面玄光水鏡正清晰地映照出洞窟內的一切。
從林楓瘋魔般地挖掘,到他鉆入洞窟,再到他道心崩潰、吐血倒地。
整個過程,一幀不落。
夜不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默劇。
【嘖,這就倒了?心理承受能力有待加強啊。】
【不過,這絕望的表情,這碎裂的道心……嗯,用戶體驗反饋良好,值得一個五星好評。】
他的指尖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為這場好戲的落幕,打著最后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