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韓信的指尖觸碰到千年寒玉盒的鎖扣,將其合攏。
“咔。”
一聲輕響,宛如天地的喪鐘。
也就在這一剎那,整個墜龍谷,死了。
不是生機的凋零,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崩塌。是這片山谷賴以為生的“道”與“理”,被硬生生抽走了脊梁骨!
嗡——
一聲不屬于任何生靈的悲鳴,自大地深處響起,那是這方小天地的法則在哀嚎。
原本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此刻像是被戳破的星辰,瘋狂地向著四野潰散、逃逸。
山壁上,那些還沾染著金輝的靈草,光速枯萎,卷曲,瞬息間化作一蓬蓬隨風飄散的飛灰。
那條叮咚作響的靈溪,靈性斷絕,溪水變得渾濁,轉瞬間就成了一灘散發(fā)著土腥味的死水。
天穹之上,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神光,如同被人剪斷了線的風箏,劇烈地搖曳了幾下,便被黑暗徹底吞噬。
洞天福地,淪為絕靈死域,不過彈指一揮間。
……
“噗——!”
官道之上,正將身下戰(zhàn)馬催發(fā)到極限的林楓,心口猛地一絞,毫無來由地噴出一大口心頭血!
那匹神駿的戰(zhàn)馬被滾燙的鮮血濺了一身,悲鳴一聲,速度竟又快了幾分。
可林楓已經感覺不到了。
“不……”
他伸出手,五指在空氣中絕望地抓撓,掌心空無一物。
痛!
不是筋骨皮肉之痛,而是靈魂深處,一根與他與生俱來、緊密相連的絲線,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活生生燒斷了!
他能“看”到!
在他命格的最深處,有一輪本該照耀他一生的太陽,熄滅了。
有一顆本該為他而跳動的心臟,停跳了。
有一柄本該由他執(zhí)掌的神劍,蒙塵了。
那個能讓他一步登天,能讓他向那個高坐龍椅的暴君復仇,能讓他把蘇家滿門的血債討回來的天大機緣……
沒了!
徹底的,沒了!
“不!不——!!”
林楓的雙目赤紅,青筋自額角一直蔓延到眼眶,狀若厲鬼。
他感覺不到嘴角的血沫,也感覺不到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燒的劇痛。
他僅存的理智,化作了最后一個瘋狂的執(zhí)念。
快!
再快一點!
“駕!!”
他抽出腰間的馬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扎進馬腹!
“唏律律——!”
戰(zhàn)馬發(fā)出一聲瀕死的長嘶,鮮血染紅了馬身,它被這股劇痛刺激,以一種燃燒生命的方式,化作一道亡命的黑色閃電,沖向那片已經徹底失去所有光彩的山谷。
近了。
他已經能模糊地望見墜龍谷的輪廓了。
可那股與他相連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
山洞內。
韓信的目光最后掃過那具龐大的龍骸。
它身上的神性寶光已然散盡,只剩下森森白骨,與尋常野獸的尸骸再無二致。
【叮!檢測到宿主麾下部隊正在高效處理戰(zhàn)利品,帝威值持續(xù)轉化中……】
【龍骨(圣境材料),轉化帝威值+20!】
【龍筋(圣境材料),轉化帝威值+18!】
【龍鱗(殘片),轉化帝威值+5!】
皇宮中,夜不凡看著后臺不斷跳動的零星數據,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連骨灰都得給我揚了。這才叫專業(yè),這才叫顆粒歸倉,KPI就該這么考核。】
他通過神念,對韓信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清場。”
韓信微微頷首,轉身走出洞窟。
他身后,踏白軍的工兵部隊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食人蟻,一擁而上。
他們不是修士,也不是尋寶者,他們是最高效的屠夫與肢解工。
“一隊,分解龍角、頭骨!”
“二隊,剝離龍筋,拆解脊骨!”
“三隊,收集碎骨和龍鱗,不許遺漏任何一塊!”
“所有材料,按‘甲’‘乙’‘丙’三級分類,登記入冊,裝箱!”
沒有驚嘆,沒有貪婪。
只有金屬工具敲碎骨骼的“咔嚓”聲,和軍官們冷酷的命令聲。
曾經威壓萬古的真龍遺骸,在這群紀律嚴明的白色蝗蟲面前,被高效地肢解、分割、打包。
不到半個時辰。
那具巨大的龍骸,便被拆解得干干凈凈。
整個山洞被刮地三尺,連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骨都未曾放過,干凈得像是被無數條舌頭舔過一樣。
韓信檢查完所有裝箱完畢的戰(zhàn)利品,確認無一遺漏。
他抬起手。
“撤。”
三千鐵騎悄無聲息地集合,如同來時一般,準備撤離。
在離開前,韓信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徹底掏空的山洞,對身旁的親衛(wèi)下令。
“毀了它。”
“遵命!”
幾名士兵在洞口安放好軍用的高爆符文。
韓信策馬,立于遠處山坡,冷漠地看著。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山崩地裂!
無數噸的巨石和泥土從山壁上滾落,那個曾經隱藏著驚天秘密的山洞,被徹底、永久地掩埋。
再也看不出半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韓信調轉馬頭,再也不看一眼這片死寂的山谷。
“回宮。”
三千踏白軍,這道吞噬了天命的白色死亡洪流,如同來時一樣,化作一道洪流,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
終于。
當林楓的坐騎悲鳴一聲、口吐白沫地倒地氣絕時,他終于連滾帶爬地沖到了墜龍谷的谷口。
他看到的,只有踏白軍撤離時,卷起的尚未完全落定的漫天煙塵。
和一片死寂。
沒有靈光,沒有龍威,沒有生機。
只有荒蕪,枯敗,和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死亡的氣息。
他的心臟,也隨著這片山谷的死亡,徹底停跳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了那塊牌子。
一塊剛剛立起的,巨大而猙獰的木牌。
上面,是用還未干涸的鮮血,寫就的八個冰冷刺骨、殺氣騰騰的大字。
“軍事禁區(qū),擅入者死!”
那霸道絕倫的兵家煞氣,即使軍隊早已離開,依舊如同鋼針一般,深深地烙印在那塊木牌之上。
僅僅是靠近,那股屠戮過千軍萬馬的鐵血煞氣,就讓林楓感到一陣發(fā)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與心悸。
他的一切,他的希望,他的未來……
都在里面。
而現在,有人在他的寶庫門口,立下了一塊墓碑,告訴他。
你的天命,到此為止。
“啊……啊……”
林楓張開嘴,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漏風般的嘶啞聲,他想放聲怒吼,卻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那塊木牌前。
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氣神,成了一具空洞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