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改革,鐘褚沒有跟他們四個高管說。
但是他們看得出來。
鐘褚想瘦身。
鐘越富家具廠原先有將近八百人,但是這兩年效益開始不好之后,陸陸續續有很多人辭職了。
到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但那也是四百吃飯的嘴。
鐘褚每天早上醒來,什么事都沒干,就得支出十萬塊員工工資。
四百人,還是太多了。
鐘褚瘦身的第一步,就是裁員。
但是他又不能真的裁員。
因為裁員,需要支付一大筆賠償金。
現在留下來的很多員工,都是很早以前跟他爸打天下老員工。
如果辭退,每個至少都得賠幾萬塊。
這可是白白送出去的錢,一個人幾萬,十個人就是幾十萬,一百個人就是幾百萬。
他賠不起,也不想賠。
但是家具廠已經徹底成一個空殼子了,已經無法再維持下去了,他也不能再養著這些人。
不能辭退,也不能繼續再養著他們。
那只有一個辦法,逼他們走。
工廠的工資,完全按照勞動合同簽署。
很多人都知道,在工廠打工工資還算不錯,少的都有五六千一個月,多的有七八千,甚至上萬都有。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工廠工資是由哪幾部分組成的。
簡單來說,主要由當地最低基本工資還有加班工資組成。
而工廠給工人簽署的勞動合同,一般填寫都是當地最低基本工資。
每個地方的最低基本工資都不一樣,比如說一線大城市,最低基本工資就會高點,三四線城市,最低基本工資就會低點。
但就算是一線大城市,當地最低基本工資雖然會高點,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比如廣深,當地最低基本工資,也就兩千塊錢。
三四線城市,也就一千六左右。
工人在工廠能拿到五六七八千的工資,其實全靠加班。
每天上十一二個小時,通宵,周末加班等高強度加班換來的。
說得再簡單一點。
只要工廠沒班加,那么工廠的工人工資會非常低。
就只有合同上面的最低工資,一兩千塊錢。
所以鐘褚的第一步,是從那些已經成家,且有孩子正在讀書的中年人身上開始下手。
取消他們的所有加班,不給他們安排任何加班。
每天八小時,周末雙休,法定節假日放假。
如此下來,工人的工作輕松了,但是次月發工資一看,一千多塊錢。
一千多塊錢能干嘛呢?
工廠包住不包吃,吃飯要錢吧,電話費網費要交吧,衣服壞了要買吧,頭發長了要剪頭發吧,日用品沐浴露洗發水要買吧,偶爾要買點水果補充補充維生素吧,抽煙的要買煙吧,喝酒的也得不時喝點犒勞一下自己的五臟廟吧。
這么算下來,一千塊錢根本不夠自己生活,自己都養不活自己,怎么養活一家老小?
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誰能頂得住?
所以沒兩個月,就逼走了將近三百個老員工。
這些老員工,基本上都是中年人。
但是你以為,他們不知道工廠效益越來越差嗎?他們不知道等工廠辭退他們嗎?辭退還能拿幾萬塊的賠償金。
自己離職,一分錢也沒有。
但是他們耗不起,他們個個都有一大家子要養。
一個月發不出工資,孩子讀書的學費怎么辦?生活費怎么辦?家里有老人生病的,藥費怎么辦?
兩個月不發工資,他們全家就要喝西北風。
鐘褚這招非常厲害,完全合法前提之下,避免了上千萬的支出,他原本計劃用至少半年的時間清退這些老員工,以此來達到瘦身的目的。
但沒想到,才兩個月,他們居然先撐不住了。
四百個員工,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只剩一百多個。
瘦了一半多。
但是鐘褚覺得還不夠。
他還要繼續瘦身。
他第二步,把目光放在了剛剛進工廠沒多久的年輕人身上。
雖然鐘褚大學畢業有四年了,但是他覺得自己并不老,依舊年輕。
他自己就是個年輕人,所以很了解年輕人。
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能吃苦的了,至少跟老一輩比,完全沒法比。
再加上現在娛樂方式眾多,他們就更懶惰了。
上班的時候,就開始想著下班去哪里玩。
打游戲的,逛街的,約會的,應有盡有。
他們討厭加班,因為每天上班十一二個小時很累,而且會嚴重擠壓自己的自由時間。
基本上每天加完班回來,就累得動不了了。
年輕人喜歡自由,向往自由,喜歡自由。
鐘褚太清楚了,因為他就是這么過來的。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
你們不喜歡加班,我偏讓你們加班,你們喜歡自由,我偏剝奪掉你們的自由,讓你們天天有加不完的班,干不完的活。
每天像牛馬一樣使喚他們。
兩個月都不到,他們就受不了了。
這些年輕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對金錢的欲望與需求,根本沒有中年人那般大。
所以在高強度的工作下,他們陸陸續續辭職了。
這一次,也走了大部分員工。
家具廠工人從一百多個,銳減到四十個。
鐘褚用兩招,花了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就瘦身成功了。
但是羅浩覺得,鐘褚還是不滿足。
他還會繼續瘦身。
原因有三。
第一,四十個員工,根本不需要用到四個高管。
這四十個員工,鐘褚一個人都可以管理了。
按照鐘褚目前的態度,家具廠絕對不會養閑人。
員工都走完了,他們就成閑人了。
第二,他們四個人,每個人的工資都很高,畢竟是公司的高管骨干,每一個年薪都有幾十萬,不干事,又拿那么多工資,絕對在鐘褚的清算對象。
第三,鐘褚清退工廠大部分員工,并沒有跟他們任何一個人商量,以前,不管什么事,大事還是小事。他都會跟他們商量,但是現在這么大的事,他們連起碼的知情權都沒有,這說明鐘褚已經不把他們當成自己人了。
這或許是一個伏筆,因為這樣清退起來,或許容易一些。
當然,這些都是羅浩的猜測,至于高丘、于婧夢,以及潘明怎么想的,他就不知道了。
可雖然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羅浩還是抱有一絲期望。
但是鐘褚今晚約高丘去他家吃飯,讓他的期望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