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盈再次被勾起了好奇心,“那你最后數出來的人數,是五十四個還是五十五個?”
高丘道:“五十四個,無論我怎么數,最終數出來的人數都是五十四個。”
“我在他們吃飯聚集的時候數,在半夜三更的時候偷偷從病房溜出來,挨個病房數人數,為了數清楚,我記下了每一個人的臉,但是始終是五十四個人。”
程以盈感到非常驚訝,因為她一直認為,那天晚上高丘在丁美寧病房的經歷,其實就是高丘產生的幻覺。
如若不然,丁美寧受了那么嚴重的傷,怎么可能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就痊愈了?
所有人都不相信高丘,都是有原因的。
院方不相信高丘,是因為他訴說的事,跟兩年前何磊半夜闖入丁美寧病房發生的事是一模一樣的。
而且丁美寧矢口否認,并且身上沒有一點傷,再加上高丘本來就有間歇性精神病,很難不讓人聯想,他所謂的經歷,不過是從別人那里聽來的話。
病友也不相信他,因為他描述的人,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最后連高丘都開始不相信自己了,因為他找不到假冒何磊者存在的證據。
然后他忽然找到假冒何磊者存在的證據了。
這意味著,之前的一切都要被推翻。
意味著,受了很嚴重外傷的丁美寧,只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傷口就自動痊愈了。
程以盈道:“你是不是忘了把你自己數進去,其實有五十五個人的,只是…”
高丘打斷了程以盈,程以盈的問題,讓他很生氣。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傻子嗎?會不會把自己算進去?”
程以盈道:“我只是覺得,你不管怎么數,都是五十四個,精神病醫院就這么大,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你又把每一個人的臉都記住了,他怎么可能躲得了那么長時間不被你發現呢?”
高丘搖頭,“我不知道,但數來數去,就是五十四個人,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能躲。”
“確定假冒何磊者真的存在之后,我決定要把他找出來。”
程以盈道“可是他隱藏得那么好。你要怎么找?你所有的方法都試了一遍,但是都找不到。”
高丘道:“其實還有一個方法,還是借助醫護人員,這個方法對我來說很難,但是對于醫護人員來說,很簡單。”
“我想讓他們把整個醫院的患者都聚集起來,這樣,我就能清楚地知道,那個一直躲著我的人是誰了。”
程以盈道:“這確實是個好方法,醫護人員很容易就能將所有人都聚集起來。”
“那這個假冒何磊者,究竟是誰。”
高丘搖了搖頭,“我跟醫護人員提這個要求的時候,他們問我,為什么要把所有患者聚集起來,我沒辦法,只能如實跟他們說,我無意間聽醫護人員說醫院的患者總共有五十五個,但是有一次因為無聊,我數了醫院患者的數量,不管怎么數,都只有五十四個,所以我想把患者都聚集起來,數看看到底是五十四個還是五十五個。”
“醫護人員覺得很奇怪,因為他們前兩天才統計過患者的數量,不可能出錯。”
“為了證明自己沒錯,他們又去數了一遍,然后告訴我,確實有五十五個患者,沒必要將患者聚集起來。”
“我好像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有些后悔,不應該跟醫護人員這么說,這么說,他們鐵定是不可能會把患者都聚集起來的。”
“因為醫院里,都是些神經病,把他們全部聚集起來,并沒有那么簡單,更別提還有一些還在發病期的神經病了,他們無法像正常人一樣接受指令并服從。”
“我必須有一個很合適的不得不讓他們把他們聚集起來的理由。”
“但是這個理由,并不好找。”
“讓醫護人員聽一個患者的話,比讓他們將那幫神經病聚集起來還要難。”
程以盈深以為然,就算正常人,也會犯先入為主的毛病,跟神經病接觸的時候,都會時刻提醒自己,眼前的人不正常,那么神經病的話,自然也不會太過上心了。
精神病醫院的醫護人員,更專業。
所以高丘,還算人間清醒。
程以盈問道:“這理由確實不太好找,那你最后找到合適的理由了嗎?”
高丘搖了搖頭。
程以盈詫異道:“沒找到!”
高丘嘆了一口氣,“我太單純了。”
程以盈憋住笑,差點笑出聲來,一個殺人犯,哪怕他有神經病,他也沒資格說自己單純,他單純,那鐘褚呢?
當知道鐘褚死在高丘亂刀之下的時候,她為鐘褚感到很可惜,感到很痛心。
鐘褚這么好的一個人,大學期間,打游戲通宵,基本上宵夜都是他請的,畢業之后,又將他們幾人引進了自家公司。
帶著他們賺錢,吃香的喝辣的,如果不是鐘褚,高丘現在恐怕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過得不說多慘,但是肯定不如意。
鐘褚就好像養了只白眼狼,被反咬一口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居然把他給咬死了。
鐘褚如果沒那么善良,心沒那么軟,鐵石心腸一些,就不會慘死在亂刀之下。
“你單純?”
程以盈不敢太過分地懟他,但是也有些忍不住,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鐘褚。
高丘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是的,在我還在想合適的理由的時候,小海回來了。”
“他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脫下約束衣,重新回到了病房。”
“你知道小海怎么對我嗎?”
程以盈道:“沖上來,直接給了你一拳?”
高丘自嘲地搖了搖頭,“我當時也是這么想的,我甚至下定決心了,如果他沖上來打我,我一定不還手。”
“畢竟是我對不起他。”
“但是他沒有打我,甚至沒有罵我一句。”
“他回到病房之后,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竟是‘你怎么了?又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了嗎?’”
“那言語之間,那表情,滿是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