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之上,碎銀般的波紋被一柄竹制釣竿輕輕破開,泛起圈圈漣漪。
當暮色如一層薄紗,漸漸浸染了云隱澤時,蘇墨腕間那枚銀鈴忽然無聲自顫。
他斜倚在竹筏之上,身姿慵懶,動作未改,青玉竿梢卻在水面劃出半弧。
葦葉編織的斗笠下,一縷墨發被湖風輕輕撩起,與身后靈狐那蓬松的尾尖纏繞又分離。
三丈外,朱砂點就的浮子正被晚霞染成琥珀色,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
白狐忽然立起前爪,那敏銳的感知讓它察覺到水下的異動。
緊接著,一圈圈漣漪自浮子下方漾開,幾道金紋在水中若隱若現。
蘇墨屈指輕叩釣竿,那竹節上鐫刻的陣紋次第亮起,魚線瞬間繃直,剎那間,整片水域突然泛起細密的青光
水中似有東西要出來。
“莫急?!碧K墨按住靈狐將要揮出的爪子,尾指勾住魚線輕輕一振。
水面霎時綻開千重蓮影,正在咬鉤的金鱗竟被幻術引著躍出湖面,夕陽穿過魚身半透明的鱗片,在竹筏上灑落細碎虹光。
“來了!”靈狐的耳尖動了動,忽然張口咬住蘇墨的袖擺。
蘇墨順勢收竿,釣上來的卻不是魚,而是一截裹著青苔的玉骨。
骨節中空處,淡金色液體正隨暮風搖晃,溢出清冽酒香,香氣四溢。
“倒是比昨日的蚌珠有趣?!碧K墨笑著抹去玉骨表面的水藻,臉上帶著幾分欣喜,靈狐卻已叼來盛著月露的陶碗。
當最后一縷天光沉入西山時,竹筏上的紅泥小爐正咕嘟咕嘟煨著魚湯,湯里浮沉著方才從玉骨中取出的三滴玉髓。
自從蘇墨與靈狐從天坑上來后,這是他們來到這湖邊的第七日。
這片神秘的湖泊,其中不但有著靈魚,還有著許多奇怪的異寶。
這玉骨是蘇墨這幾日下來釣上的第三個了。
中空的結構能自動汲取水中靈氣,凝聚成玉髓,那味倒是與美酒相似。
雖然蘇墨也曾嘗試過進入湖底尋寶,但這些異寶都幻化做金鱗,速度極快,他根本就抓不住,所幸也就嘗試垂釣,倒也真釣了上來。
這幾日蘇墨并沒有再探尋秘境,離秘境結束還有一段時日,他這次的目的本就是尋找星輝,既然已經達成,那就沒必要再徒增煩事。
先前遇到的那四人,儲物戒中的的收獲已經足夠了,秘境之中有著太多的危險,還是安穩一些為好。
蘇墨檢查了一番,差不多能夠有支撐他突破到筑基圓滿。
只是他并不急于突破,才進入后期沒有多久,還需要穩固境界。
突破太快,根基不穩,對以后的路會有影響,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幾日下來蘇墨倒也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每日烹茶煮湯,釣釣魚,過著隱世的生活,似乎也不錯。
不過總感覺是少了一些,心中似乎空落落的。
如果江映雪在旁邊會不會更有趣些?
嗯?
腦海中忽然想到江映雪的身影,但望著那冰冷的眼神,蘇墨立馬將想法棄之腦后,心中暗自苦笑。
自己怎么會想到女魔頭了?
爐中魚湯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將蘇墨的心神拉回。
一旁的靈狐早已是垂涎,眼神一直盯著爐火,那模樣仿佛是個貪吃的孩子?!袄洗?,這魚湯可以喝了嗎?”靈狐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期待。
自從老者走后,它在藥園中的百年內一直吃的是靈藥跟靈果,這一出來對各種吃的倒是非常上心。
蘇墨也有問過它,為何吃了那么多東西境界怎么不提升,它給出的回答卻是是說在積累,等到積累足夠了就會一舉突破。
這點蘇墨猜測可能跟自己玉璧差不多,算是進度不夠。
就是不知道它需要吃多少,自己會不會養不起。
算了,蘇墨打消心中的疑慮,養不起就放養罷了,畢竟他自己都是窮鬼一個。
不一會,魚香逸散,“可以了,喝吧?!碧K墨拿起陶碗給靈狐盛了一碗。
接過陶碗,靈狐吃相極其難看,不一會肚子就變得圓滾滾的,那樣子倒是跟林小滿有些相似。
蘇墨笑了笑,這是又一個餓鬼投胎。
蘇墨躺在竹筏之上,抬頭看著夜空。
身旁靈狐已經輕輕發出鼾聲,那憨態可掬的模樣令人忍俊不禁。
也不知道女魔頭有沒有回來,有沒有發現他出來了。
只希望到時候回去別受懲罰。
......
清晨初開,對岸竹林忽起清風,驚起白鷺,靈狐喉間發出低鳴,尾尖掃過竹筏。
“起來,今日換一個地方。”蘇墨將它拍醒,昨日江映雪的身影,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自己偷偷跑出來肯定會引起她的不悅。
免不了會受懲罰。
如果自己這次為她帶回些禮物,屆時問起也可以說是專門為她尋禮來了。
雖然不知能不能糊弄過去,但應該也是能少些責罰。
根據南宮玥給出的玉簡來看,這片秘境中還有著一個隱秘的寒潭。
其中或許會找到適合她的禮物。
“老大,咱們去哪里?!膘`狐揉了揉還未睡醒的雙眼,聲音中帶著幾分慵懶。
“寒潭?!碧K墨簡單的回答了一下,也不等靈狐是否跟上,就獨自離去。
“老大你等等我!”靈狐在后方急忙喊道,沒有蘇墨它都不知道以后該去哪里,吃住這些還得跟著蘇墨解決。
蘇墨按照玉簡的指引一路朝北方前進,他與靈狐行至秘境腹地,離寒潭還約有數里時,忽然聽見前方山澗處傳來刀劍交鳴之聲。
靈狐耳尖微顫,鼻翼輕嗅道:“老大,空中有血腥氣的味道,怕是哪個宗門弟子遇襲了。“
“嗯,我知道?!碧K墨也感應到了,前方的打斗似乎有點激烈。
蘇墨身形一閃,隱去氣息掠上巖壁,朝下方望去,只見五名黑袍修士正圍住幾個弟子。
為首的女子身著一襲紅衫,衣袂在微風中輕輕飄動,袖口繡著的流云紋已染了血漬。
她手持一支玉簫,勉力支撐著身體,玉簫在她手中微微顫抖。
她的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顯然是中了毒。
其他幾名弟子早已是強弩之末,有的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絕望;有的則半跪在地上,手中握著的劍也垂落在地
蘇墨愣神,這幾人他認識,看他們胸前的標識,是劍宗的弟子。
那身著紅衫的女子,還算是他的老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