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策先不忙推薦剿匪人選,而是好奇兩湖郡一向太平,怎么突然鬧起匪患來了。
皇帝的回答很詳細也很誠實。
“地方來的折子里是說,原本兩湖郡江湖人士便不少,但他們內(nèi)部也分正邪兩方,互相牽制,所以沒有鬧出過大動靜。”
“近段時間正的那一方江湖人士都跑去西域當賞金獵人去了,邪的一方便沒了懼怕,越發(fā)囂張,連官府都不放在眼里。”
好吧,賞金獵人的主意是自己出的,自己也算負有間接責任。
“剿匪之事非同小可,其中大有文章可作,尤其兩湖本是魚米之鄉(xiāng),剿匪不利致百姓不安,恐怕會影響賦稅。”
“陛下信得過我的話,由我親自前剿匪可好?”
這是信不信得過的事嗎?
皇帝滿臉幽怨瞪向楊策,仿佛他不是去剿匪,而是要自立為王劃地而治。
“兩湖郡本是富庶之地,豪族頗多,哪家沒有幾十個看家護院之人?”
“且那些江湖人士不過是些污合之眾,哪里用得著四哥親自出馬剿匪,你分明是想借剿匪之名游山玩水。”
“卻丟下我一個人在這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不得不說,皇帝是很了解楊策的。
“咳咳。”
借口被人當面拆穿,楊策難得尷尬了一下。
“游山玩水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暫時也的確無人可用。”
本來盧寬忠心又有能力,是最佳人選。
但,禁軍統(tǒng)領年事已高,自乞骸骨回鄉(xiāng)養(yǎng)老,皇帝剛剛將盧寬提拔為統(tǒng)領,不少東西還在學習中,此時派他出京顯然不合適。
天地會在京城的幾員武將,目前官位太低,到了地方上難以服眾,思來想去,還是楊策親自出馬最為合適。
皇帝聽他言之有理,幽幽嘆了口氣。
“也罷,四哥想去就去吧,回來給我說說兩湖風光,只當我也去過了。”
楊策不禁對皇帝心生憐憫,本該是這天下的主人,卻連走出京城城門的機會都極少,更別說親眼看一看自己的江山。
“我估摸著,去上一兩個月就回來了,你實在悶了,后宮里坐坐,和那幾位娘娘品茶賞花,總比一個人悶坐強。”
皇帝知道他是真心關心自己,綻開一抹笑,拉他去御花園。
“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皇帝說的好東西是他自己培養(yǎng)的幾十株白梅。
如此還是盛夏,還沒開花,皇帝一臉憧憬。
“你去兩湖這段時間,我正好讓人在這里修個亭子,柱子用白銅做成空心的,再鋪上地龍。”
“對了,還要讓人釀幾壇梅子酒,等這些白梅開了花,我與四哥痛飲三百杯。”
皇帝的酒量還不如原主,三杯就醉了,還三百杯。
楊策見他說的興高采烈,沒忍心打擊他,順著他的意連連點頭。
“那感情好,也不能光飲酒,再讓御膳房準備一桌好菜,陛下最愛吃的鱸魚是一定要有的。”
“還要做上一道四哥愛吃的八寶鴨子。”
楊策陪皇帝聊了好一會兒,直到秋公公提醒皇帝該用晚膳了,楊策才起身告退。
皇帝送他到御花園門前,一個門里一個門面,都有些依依不舍。
連楊策自己都覺得奇怪,他本來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何況只是出個差,很快就回來了,用得著生離死別似的嗎?
他和皇帝都沒有想到,他這次離京后,再回京時,與皇帝已經(jīng)天人永隔。
兩湖郡剿匪難度其實并不大,楊策堅持要親自前往,主要有兩個目的,一是理一理天地會在兩湖的生意和成員,二是打聽一下楊箐在藩地的情況。
天地會在楊箐的藩地也有生意,只是打聽來的消息都很官方,楊策不相信楊箐會那么老實,規(guī)規(guī)矩矩守著這一畝三分地,沒有做其他打算。
尤其是這次楊箐回京,不難看出他品行低劣,心思狡詐,楊策沒有親自看一看,心里不踏實。
兩湖郡從前朝起便是富庶之地,多有客商往來京城,所以官道修的十分寬闊平整。
楊策便也扮作從京城往兩湖販賣珠寶的商人,方便路上與其他客商搭話。
客商也分三六九等,珠寶商人算是中上等,和那一等都不會有太大的距離,也都能說上話。
離京兩日,楊策已經(jīng)結(jié)交了數(shù)位同行的“好友”,結(jié)伴而行。
其中一位黃掌柜來自湖城老字號尋香記,專門負責采買香料。
據(jù)他說尋香記已經(jīng)營上百年,兩湖郡各縣城都有分號。
楊策十分給面子,面露羨慕,拍了幾句馬屁。
“想必黃掌柜的東家,必定富可敵國吧。”
“若有機會能得見他老人家一面,指點一二,定是受益頗多。”
黃掌柜微微含笑。
“老夫的東家十分好客,想見并不難。”
“不過,東家年紀未及弱冠,實在不敢當老人家?guī)讉€字。”
楊策看得出來,黃掌柜對他的東家十分尊重,話題總是有意無意圍繞這位年輕有為的東家。
據(jù)黃掌柜說,他的東家姓嚴,十歲便會看賬本子,十三歲便做成第一筆生意。
說到這里黃掌柜還特意強調(diào),不是那種哄小孩子的小生意,而是嚴東家自己跑去和客商談成的大生意。
至于這筆生意具體有多大,黃掌柜沒有說明,楊策也不好追問。
但以嚴家的財能,能稱得上“大生意”的,必定不會太小。
嚴掌柜十五歲位接掌了尋香閣,到如今已經(jīng)快五年了,尋香記的規(guī)模比之前大出一倍不止。
楊本來只是為了迎合黃掌柜,接近關系后向他打聽楊箐的消息,聽他將嚴東家說的如此不禁也生出幾分好奇。
旁敲側(cè)擊多打聽一些有關嚴東家的信息。
“十五歲尚在少年,老東家能放心將家業(yè)交給嚴東家,定然是看出他天賦異稟,也足見老東家的魄力。”
黃掌柜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沒說,生硬的轉(zhuǎn)了話題。
“前面便是順縣吧?”
“來時曾在順縣一家董記吃過一道火腿膾肘子,十分軟爛入味。”
“楊掌柜一定賞臉,讓我請你一起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