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是提前交代好的,把人帶到地方,便識趣的退了出去。
原主給徐清夢當了三年舔狗,對她的丫鬟自然也是再熟悉不過,楊策招手叫翠屏近前來。
“聽說你如今成了吳王的新寵,本王該提前恭喜你,沒準兒過不了多久,玉牒上也能有你的名字。”
翠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王爺,救救奴婢。”
據翠屏所說,徐清夢嫁進吳王府后,便一直被禁足,日常供給是不少的,只是連院門都出不去,每日還要聽吳王妃派來的幾個管事婆子言三語四。
這些都還能忍,楊箐卻每晚折磨她到天亮。
“小姐何嘗受過這等折磨,已是神思恍惚,連人都不大認得出來了。”
說神思恍惚還是輕的,徐清夢夜里被折磨,白天想補個覺,還要被管事婆子拖起來抄寫女則,寫錯一字整張撕掉重寫。
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折磨之下,徐清夢整個人都是懵的,目光呆滯,言語混亂,稍有動靜便如受驚的小動物驚恐不安。
翠屏一邊哭一邊講述。
“求求王爺,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死。”
這幾天翠屏算是看出來了,楊箐對徐清夢的仇怨,折磨她純粹是他的樂趣。眼看徐清夢快活到頭了,下一個不是藍果就是她。
她不想步徐清夢的后塵,只能求楊策救她。
救她也不是不行,但不能白救。
皇帝召見徐清夢原本就是完成楊策所托,和她并沒有什么話說。
在楊箐面前做作樣子,表達一下對她成為吳王側妃后不能再帶兵,是朝廷的損失的惋惜,以寧妃的名義賞了些首飾,便和楊箐說話。
皇帝對楊箐的感情和楊策完全是兩回事,不談正事閑聊,并沒有多少話說,又不能冷場,只能盡量找話題拖延時間。
終于看見一個小太監捧著一盆花經過,心里悄悄松了口氣,打發楊箐和徐清夢走人。
隨后楊策過來,皇帝問他。
“見到那個……丫鬟了?說了什么?”
楊策對他急于聽八卦的態度頗感無奈。
“她說在邊城時,一個身高八尺,體格健壯的男人,深夜從徐清夢房里出來,十分輕松的躍過墻頭離開了。”
“之后兩天徐清夢沐浴時都會將丫環遣開。”
皇帝一下就聽出關鍵之處。
一是那男子能“輕松”躍過墻頭,說明身手利落,不是練家子也是年輕人身體強健之人。
二是丫鬟侍候主子沐浴是天經地義,沒道理突然就不允許了,只能說明徐清夢身上有不能被丫鬟看到的東西。
由此往深處想,似乎有很多東西便說的通了。
“四哥是不是懷疑,那晚從徐清夢房里離開的男人,是西域人?”
楊策微微點頭。
“很有可能,否則徐清夢不會聽說派她去和親,嚇成那樣。”
“也不會如此痛快的便交出兵權。”
天朝最大的敵人一直是西域,徐清夢手里握著兵權,沒準兒哪天又要去邊城,她是在害怕那個男人。
只是她肯定沒想到,她逃過虎口又落入狼窩,楊箐也沒比那個男人好到哪去。
“陛下就沒感覺徐清夢有什么不對?”
皇帝愣了愣,茫然搖頭。
“似乎憔悴了些?我沒注意啊。”
“不過新婚嘛,憔悴些也是人之常情。”
常情個屁。
既然皇帝沒看出來,楊策也不再提了。
“我先回去了,還有好些事呢。”
皇帝顧不得穿鞋,跳下地追他。
“四哥你先別走,新羅進貢了幾簍茶葉,給你帶回去一些。”
楊策心下微暖,幾簍茶葉也想著分給他一些,這兄弟值得護著。
楊策和翠屏達成協議,她從徐清夢口中打探出邊城那個男人的消息,楊策便想辦法讓她離開吳王府。
翠屏辦事效率挺高,不出幾天便打聽出來了——主要是徐清夢精神瀕臨崩潰,沒那么強的防范意識,沒費多少心思便套出話來。
“王爺,那男人,是,是西域王的五兒子達木坎,他逼迫小姐找機會殺了裴將軍或者陛下。幸虧小姐沒答應。”
恐怕不是沒答應,是沒找到機會動手吧。
現在沒必要追究答應與否,重要的是,達木坎既然生出這樣的心思,就不可能輕易作罷。
看來對西域的策略還是太寬容了。
翠屏既然完成了協議,楊策也說話算數,給她一瓶假死藥。
“服下后你會像死人一樣。”
“我會讓人在吳王府附近守著,如果你的尸首在兩日內被送出城外,便會將你救回,如果沒有,也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如果你現在后悔與我合作,可以將這假死藥交給吳王,說不定他會善待你。”
翠屏一番思量后,覺得楊策更加可信,叩首謝道,請他一定派人救他,便匆匆回去吳王府。
次日清晨,吳王府后門出來一輛平板馬車,車夫罵罵咧咧將破席子裹著的尸首扔到車上。
“一大早拉死人,真是晦氣。”
席子頂端露出濕漉漉的長發,隨著馬車顛簸晃蕩。
翠屏被車夫扔在亂葬崗,在成群野狗趕來前,一個過路的媒婆將她搬上了驢車,車上還有一個年輕女子,給她喂下一粒解藥,不多時,翠屏幽幽醒轉。
“多謝姐姐,不知我們要去哪里?”
“我們去西域,或者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女子微微笑著扶她坐起,遞給她一碗白粥。
“吃點東西吧,吃飽肚子才有力氣活著。”
活著,多美好的字眼。
翠屏突然有想流淚的沖動,哽咽著道聲謝,卻不忙吃粥,跪下來朝著京城吳王府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才坐下狼吞虎咽吃粥。
徐清夢做過很多錯事,也沒少打罵丫鬟,但總體來說還是個好主子,翠屏沒有能力救她,只能磕幾個頭全了主仆之情。
驢車噠噠,漸行漸遠。
此時翠屏自己都沒有想到,幾年后,西域出現一位殺人如麻的女殺手,每次取人性命后,都會在尸首上留下一片翠綠的葉子。
徐清夢聽說翠屏失足落水死了,尸首已經被送出城外,呆呆坐了半天,眼中滑出兩滴淚珠,緩緩劃過慘白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