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朝猛地回頭,看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爺子小跑過來,神色焦急。
“嚇死我,老婆子,你怎么突然走丟了?”他抓著老婆婆的手臂上下打量。
“沒事,沒事,多虧了這個小姑娘。”老婆婆笑著對宋靈朝說,“這里是江城,姑娘啊,要不要去我家里吃頓便飯?”
蘭芳?江城?
難怪這條街這么眼熟。
有之前在江城遇到夢魔的經歷,宋靈朝很快意識到這一切都是假的,她喊了喊笑笑,卻沒有回應,低頭一看,才發現身上的衣服都變了。
如果和江城一樣這里是幻境,那這具身體就是虛幻的,或許可以用那時破除夢境的方法離開。
還有一種可能是她中了障眼法,如果是這樣,她現在應該還在林子里,衣服也沒有變,就不能貿然傷害自己。
還是先看看情況吧。
然而,等她回過神來時,那對老人已經走遠了。
宋靈朝連忙跟上去,卻沒想到兩個老人腿腳這么利索,她跟到一條寬巷里就跟丟了。
巷子里有幾戶人家,宋靈朝左邊是墻,右邊就是一戶人家的大門。
她剛準備離開巷子,門突然開了。
“回來了?我剛想去叫你吃飯呢,快進來吧,你爹今天特意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魚。”
一位婦人扶著門,笑容柔和,白里透紅的臉色看著非常健康。
“娘?”宋靈朝愣住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卻覺得哪里有點不對。
掃到她身上穿的綢布,終于知道哪里不對了,她娘從未穿過這種質地的衣服。
而且,她家怎么會在江城?
“傻丫頭,愣著干什么?快進來呀!”婦人出來拉她。
宋靈朝退后半步,戒備地盯著她,“別過來,你不是我娘!”
有了上次夢境的經歷,她生怕對方會突然提起什么利器來砍她。
婦人愣在原地,驚訝地看著她。
這時,門內又傳來了腳步聲,手里握著菜刀的中年男子站到婦人身后。
那張臉和宋父一模一樣,身上卻穿著質地上層的綢褂。
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菜刀,宋靈朝又往后退了幾步,后背抵到墻才不得不停下。
她一點點地往旁邊挪,準備趁兩人不注意時逃跑。
“這丫頭怎么了?”中年男子偏頭問婦人。
婦人搖了搖頭,眼神茫然又擔憂,蹙眉看向宋靈朝,細聲安撫:“朝兒,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過來告訴娘,好不好?”
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是啊,今天你生日,爹特意下廚做了好多你愛吃的,馬上就做好了,有什么事咱們回屋說?”中年男子也往外走了一步。
宋靈朝見他腰間圍了一條麻布圍裙,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婦人趁機撲過來抱住她。
“沒事了,朝兒,不怕啊,娘抱著你。”
宋靈朝頓時全身僵住,后背被輕輕拍打著,身前是溫暖又柔軟的懷抱,鼻尖傳來淡淡的香氣。
宋靈朝視線下移,見婦人抱著自己,臉上是正常的含著擔憂的五官。
沒有滿臉的血,也沒有刺向自己的利器。
婦人和中年男人一直在關心她,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跟著兩人進去了。
這是一座兩進的宅子,宋母拉著她回了臥房,要給她換身衣服,路上一直在跟她講話。
到了房間后,宋靈朝要自己換衣服,宋母就在屏風后面等她,她趁機整理了下腦中凌亂的信息。
宋父因為藥材生意賺了點錢,一家人就搬到城里來了,還買了一座不小的宅子。
“……也不知道買到梨花酥沒有,一會兒應該就回來了。”宋母在屏風外說著什么,宋靈朝腦子亂得厲害,沒聽清楚。
換好衣服后,宋母直接帶著她去了飯廳,圓桌上擺滿了菜,只有中間還有個空位。
宋父臉上洋溢著喜慶的笑容,端著最后一盤紅燒魚過來,放在中間。
“好燙!”他放下魚,一邊用指尖揉搓耳垂,一邊招呼母女倆,“菜都好了,快過來坐吧,朝兒一直看著我做什么?”
想到什么,他仰頭笑了起來,“是怕爹沒給你準備禮物吧?放心,禮物已經在房間了,回頭你自己找找看。”
“謝謝……爹。”宋靈朝聲音有些不自然,她收回視線,和宋母一起坐下。
這真的是她爹嗎?好像是的,她對父親的期望就是這樣的。
盤子里的魚裹滿了醬汁,光澤誘人,宋靈朝去夾,筷子卻被打了一下。
宋父笑看著她,“再等等,小饞貓,你相公還沒回來呢,知道你愛吃梨花穌,他從書院回來就去排隊了……”
相公?宋靈朝疑惑地瞇了瞇眼睛,臉色有幾分茫然。
“娘子,我回來了!我買到梨花穌了!”一道喜悅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宋靈朝扭頭看去,就見拐角處走出一位穿著白衣的青年男子,手里提著牛皮紙包好的糕點,腳步飛快地走了過來。
江珩!他怎么會在這里,他不是……
宋靈朝覺得頭有點疼,手撐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是真的,他們都是真的。
娘沒死,爹沒走,江珩也沒有離開,他們一起住在江珩,過著吃穿不愁的日子。
“娘子,你怎么了?”江珩來到宋靈朝面前,躬身摟著她。
“沒、沒事,可能有點風寒。”宋靈朝起身坐好,對他扯了扯嘴角,“江珩,我沒事了,你去坐吧。”
江珩愣了一下,在她肩頭輕拍了兩下,才在她身旁坐下,眼睛卻一直關心地看著她。
飯桌上,他們都在給宋靈朝夾菜,眨眼的功夫,她碗里已經堆滿了。
見她不動筷,江珩又拆了糕點,遞到她嘴邊,“先嘗嘗,趁熱更好吃。”
“謝謝。”宋靈朝接過,放進嘴里咬了一口。
確實好吃,香軟可口,入口即化。
抬頭,江珩還盯著她,眉心蹙了起來。
“怎么了?”她問。
江珩搖了搖頭,對她笑了笑,“沒事,一會兒回房再說。”
飯桌上,聊起過往,宋靈朝才知道秦氏早已因病去世。
成婚后,在她的強烈要求下,江珩住進了宋家,在江城當教書先生,月錢不多,幾乎全拿來給她買吃買穿了。
宋母握著她的手說:“靈朝,珩兒對你如何,我和你爹是看在眼里的,你平時也要多體恤他,別總是跟他鬧脾氣。”
“對,藥鋪我早晚都要交給你們打理,剛好現在讓珩兒過來提前熟悉一下。”宋父跟著附和。
宋靈朝沒明白他們在說什么,也沒有多問,都點頭應下。
這頓飯吃了很久,宋靈朝看著他們,心里好像被填滿了,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這里沒有流言蜚語,沒有妖魔鬼怪,沒有生離死別。
多好啊!
天色暗了,宋靈朝和江珩一起回房間,他們成婚了,理應住在一起。
江珩打了盆水來,要幫她洗漱,宋靈朝下意識躲開了。
“娘子,你還氣我辭了教書先生的活嗎?”江珩擰眉看著她,“我只是想去藥鋪為岳父分擔一些,他和岳母辛苦了半輩子,應該享福了。”
原來是這樣。
宋靈朝笑了笑,“沒有,我沒有生氣,我支持你。”
“可你今日都不喚我相公了,還同我那般生分。”江珩語氣聽著有幾分委屈。
“相、相……咳咳咳!”宋靈朝臉頰發燙,實在喊不出口,假咳掩飾。
“沒事的。”江珩過來握住她的手,低頭緩緩靠近她的唇,“朝兒……”
篤篤篤!
敲門聲突然響起。
江珩動作微滯,宋靈朝趁機偏頭看去。
門扉上有道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