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小川哥……爸爸……媽媽……怎么還不回來啊……我……我想他們了……哇……”
“小川哥……哇哇……壯壯哥哥生病了……他明明說還要跟我打電話……可是他沒打過來……哇……”
“小川哥……小川哥……哇……我要爸爸……我要媽媽……哇……我要他們回來……”
小姑娘的聲音一顫一顫,眼淚嘩啦啦的流下來,哭得讓人心疼。
傅小川馬上起身,打開了房間里的燈,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傅知樂抱在懷里,輕聲安撫。
但是他轉頭一看。
發現哭得淚水連連的,又何止是傅知樂一個。
傅知安小手抓著枕頭,哽咽著開口,“小川哥……哇……小川哥……爸爸媽媽……唔唔……我要爸爸媽媽……”
傅小川不得不一下子抱住兩個,把他們都緊緊摟住。
“安安,樂樂,不哭了,我們不哭了。還有我啊,小川哥會一直陪著你們,我們不用擔心,只要等著他們回來就行了。會很快的,一定會很快的……”
傅小川一遍一遍的承諾,先把兩個孩子激動崩潰的情緒安撫下來,然后拿臉盆打了熱水,用熱毛巾給他們擦臉。
接著又帶著他們去廚房里煮雞蛋。
一人吃了兩個水煮蛋后,把肚子填得飽飽,渾身熱乎乎,再重新回到床上睡覺。
傅知樂哭得眼睛紅腫。
小姑娘在痛哭之后變得害羞,藏在被子里,傳出悶悶的聲音。
“小川哥,我要聽你講故事,三只小豬的故事。”
傅小川把她從被子里拉出來,他們靠著同一個枕頭,接著在漆黑夜里,少年低沉平穩的聲音緩緩響起。
……
“啊——”
伴隨一聲急促尖叫 ,江挽月猛的一下坐起身,驚醒過來。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旁的唐小娟一跳。
唐小娟迷迷糊糊焦急喊道,“怎么了 ?又有病人了?需要做緊急處理?”
她們在同一個房間里睡覺休息,外面的天色灰蒙蒙,還沒有到天亮的時間。
唐小娟被嚇醒之后,恍恍惚惚的就要穿衣服起床。
江挽月忙出聲,“小娟,不是病人,是我剛才做了一個噩夢,被嚇醒了。”
“夢……原來是夢……”唐小娟努力睜了睜眼睛,試圖清醒過來,事實發現她累得眼睛都睜不開,手里穿到一半的衣服還拿著,然后一倒頭,“我太困了……還要睡……沒有病人就好…… ”
她倒頭呼呼大睡。
一樣疲累了這么多天的江挽月卻睡不著了,因為在剛才的噩夢中,她夢到了安安和樂樂,看到兩個孩子哭得那么傷心,不停的在喊爸爸媽媽。
看著兩個孩子臉上的淚水,江挽月心疼的呼吸收緊。
安安……
樂樂……
江挽月離開家快要小半個月了,這些日子里不是不擔心孩子們,而是忙碌的工作讓她無暇分心出來。
而現在,首都的專家團隊來了,治療疫病的相關方案確定下來,她的身邊又多了江承嶼。
江挽月眸色一沉,心里有了決定 。
她穿好衣服起床,沒再驚醒唐小娟,放輕腳步走出去。
江挽月跟夜里值班的小士兵打聽了江承嶼,然后朝著江承嶼所在方向過去。
那是一頂軍用帳篷,帳篷里有一個站崗的警衛員。
這個警衛員見過傅青山,也見過江承嶼跟江挽月說話,是周圍人里,唯一一個清楚他們之間關系的人,所以見江挽月來了之后,直接讓江挽月進去了 。
“江同志,我們團長還在看資料,你進去勸勸他,讓他休息。”
“我知道了。”
江挽月打開簾子,走了進去。
這一幕,被距離他們不遠處,一雙幽暗的眼睛全都看在眼里。
……
江承嶼聽到聲音抬眸,原本正要訓誡,怎么能不通報直接進來。
但是他的眼神觸及江挽月之后,銳利威嚴的眸色一下子變了。
“月月,你怎么過來了,有事找大哥?”江承嶼把手里的資料歸攏在一起,仔細放好。
江挽月對他看的資料沒興趣,直截了當的開口道。
“大哥,我想打個電話,你能不能幫我?”
“就這?”江承嶼笑了笑,“大哥還以為是多難的事情,讓你在這個時候過來找我。只是打個電話而已,這點權利大哥還是有的。”
江承嶼高聲命令警衛員進來,吩咐他把移動電話拿出來,隨后放在江挽月面前。
帳篷里,只有江承嶼和江挽月兩個人。
江挽月拿起電話按下號碼,不久之前的噩夢,在她腦海里反復出現,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心,必須聽一聽兩個孩子的聲音才行。
江承嶼看到熟悉的電話號碼,問道,“你要給家里打電話?現在這個時間?天還沒亮。”
“嗯,就現在。”
或許是真的母女連心,江挽月感知到龍鳳胎的恐懼,如此執意。
她毫不猶豫的按下了所有電話號碼,隨后聽到了電話里的機械嘟嘟聲。
嘟——嘟——嘟——
叮鈴鈴——叮鈴鈴—— 叮鈴鈴——
羊城家屬樓里,靜謐的屋子里突然響起突兀的電話鈴聲,在漆黑一片中顯得驚悚。
可是對于遲遲還沒入睡的傅小川和傅知安、傅知樂而言,這個電話鈴聲一點都不覺得恐怖,反而是驚喜。
“小川哥,電話響了!”
傅知安第一個從床上跳起來,恨不得立刻沖下床去接電話。
傅知樂緊接著喊道,“媽媽!媽媽!一定是媽媽!媽媽知道我們在想她了!”
兩個小家伙不管不顧的要下床,他們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腳上連襪子都沒穿,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等一下!”
傅小川把他們飛快地拉回來,趕緊給他們穿上衣服。
“小川哥,快一點,快一點。不要讓媽媽等急了——”
“小川哥,電話要斷了——”
傅知安和傅知樂不停的催促,傅小川也跟著心急了起來,竟有些手忙腳亂。
響個不停的電話鈴聲,一聲一聲的焦急。
傅小川干脆用被子把他們包裹起來,直接抱了出去。
傅知樂第一個拿起電話,帶著忐忑的不安和滿腔的期待,很輕很輕的氣聲說道,“媽媽——”
她怕期待落了空。
奇跡卻在同一個瞬間發生。
“喂,是樂樂嗎?還是安安?”
“媽媽!”
傅知樂再也不用害怕,能用最雀躍的聲音喊出來。
是媽媽!
真的是媽媽!
傅知安馬上擠了過去,小臉蛋跟傅知樂貼在一起,兩個人都聽著電話聽筒。
“媽媽!媽媽!是你嗎?我是安安啊!”
“哇…… 媽媽!媽媽!媽媽!真的是你嗎?媽媽,我不是在做夢吧?”
“媽媽……樂樂好想你啊……”
“媽媽……你什么時候是回來啊……”
“媽媽……樂樂做噩夢了,怎么喊你,你都不看我……”
江挽月拿著電話聽筒,一聲一聲的回應孩子們的期盼,聲音溫柔中逐漸多了顫抖,話音哽咽。
是她懷胎十月辛苦生出來的孩子。
對孩子們來說是第一次的分離,對江挽月來說又何嘗不是。
在沒聽到聲音的時候還好,一聽到熟悉的聲音之后,壓抑在心底里的酸楚一下子都涌了上來。
長久以來對孩子們的思念,讓人情難自禁。
江挽月的眼角上多了一抹紅,壓抑著涌動的情緒,一字一句溫柔的慢慢說道。
“安安,樂樂,你們在家里乖不乖啊?有沒有好好聽小川哥的話……媽媽在外面很好,你們在家里也要好好的……你們要照顧好自已,媽媽才能放心……這里有好多好多的病人,等媽媽把這些病人都治好了,就能回家了……你們在家里乖乖等著媽媽回去好不好?”
她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溫和母性。
這樣的江挽月是江承嶼從未見過的,不再是他面前任性撒嬌的小妹。
她成了一個真正的女人,兩個孩子的母親。
江挽月知道這個電話不能打太長時間,所以一會兒后,對安安說道 。
“安安,把電話給小川哥,媽媽跟他有話說。”
傅知安戀戀不舍,還是聽話的把電話給傅小川,“小川哥,媽媽要跟你說話。”
“嫂子。”
“小川……”江挽月聽到傅小川的聲音,莫名一陣安心,她家的小川就是這么靠得住,“小川,家里都還好嗎?”
“嫂子,家里什么都好,你不用擔心。我和安安、樂樂都很好,誰都沒有生病。你呢?那邊好不好,我看報紙上說得很嚴重,我們不放心你。”傅小川馬上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
江挽月回道,“大致情況跟報紙上說的差不多。但是,從首都來的專家昨天到了,我們一起確定了好幾個治療方案。小川,我相信很快會有好消息。再辛苦你一段時間,我就能回去了 。”
“嫂子,家里有我。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傅小川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
江挽月笑了起來,“我知道小川在擔心我,小川,嫂子很高興呢。”
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傅知安和傅知樂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直眼巴巴的瞅著。
傅小川沒說幾句,又把電話放到他們手里。
傅知樂輕聲說,“媽媽,壯壯哥哥今天咳嗽了,電話打到一半,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