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誰說我們只能用一種治療方案,不同的我們都可以試試。”會議中一個年輕男士感慨道,同時眼神往江挽月身上多看了幾眼 ,帶著欽佩。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全都變了,眾人突然恍然大悟。
就像做實驗一樣,可以用不同方式做很多種。
他們現在面對的是一種在醫學史上從未出現過的病情,誰都不知道解決方式,只能是一次一次的不停嘗試 。
周老教授點頭道,“小江這個提議提醒了我們,就按她說的做 。但是,你們必須時刻謹記,我們面對著是病人,是一條人命,做任何決定之前,必須慎之再慎。”
有了周老教授 這么說,總體方案隨之確定下來。
專家組內部分成了三個小組,每個小組有不同的治療方案,先按照治療方案執行七天,七天之內時刻觀察病人的治療過程,七天之后再看治療結果。
其中蘇嬌嬌自然站在江挽月這邊,最支持江挽月的治療方案,跟她成了一組。
令人意外的,竟然還有人舉手。
“江同志,我也想跟你一組,只是我對中醫沒有任何研究,可以讓我加入你們嗎?”主動提議的男青年,正是剛才跟江挽月說話的人。
他介紹道,“我叫做周存真,是首都醫學院的研究生,你有什么事情盡管跟我開口,我什么都能干。”
江挽月微微思忖,這個人也姓“周”。
年輕男人看起來大概二十四歲的模樣,清雋帶著一身書卷氣,一看就是在象牙塔里的學生,說不定連真正的手術臺都沒上過。
但是他眼神正直,性格看著也不錯,是個能干事的人。
“周同志,之后的日子里,我們多多指教,一起進步。”
“江同志,你這是同意了?真是太好了!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做到最好,讓我們一起攻克這次的疫病。”周存真斗志滿滿的說道。
蘇嬌嬌在一旁提醒,“誒誒誒,你們兩個,還有我呢。救死扶傷,可不能少了我這一份。”
“絕對少不了你,我們一起加油!”
他們三人相視一笑,每個人都握緊了拳頭,開始之后的安排。
隨后,周老教授派人請江承嶼過來,在江承嶼和部隊士兵的協調下,被感染的病人再次做了區域劃分,把接受同一種治療方案的病人聚在一起,方便治療觀察。
“江醫生!江醫生……不好了!有病人昏迷了,你快過去看看 。”唐小娟臉色發白的過來喊人。
江挽月一聽到喊聲,毫不停留,馬上趕著去治療病人。
“小娟,病人什么情況?”
“病人今年三十六歲,男性,已經發燒一周 ,昨天的體溫顯示三十九度,中午還吃了藥,就在剛剛突然一下——”
江挽月和唐小娟一邊腳步急匆匆往前,一邊溝通著患者信息,沒有一刻遲疑停留。
蘇嬌嬌和周存真跟在兩人身后,一同過去看情況。
這也是他們到了災區之后,第一次深入到隔離病區,看到病床一個個病人,一股低沉冰冷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好似要帶走人身上的所有溫度 。
對蘇嬌嬌來說,勉強能承受得住 。
畢竟她之前上過前線,當過戰地醫生,更殘酷更血淋淋的場面她都經歷過了。
可是對于一直是學生的周存真而言,這是除了大學里的大體老師之后,他第一次直面疾病和死亡。
面如死灰的不僅僅是病人,還有陪伴在他們身側的家屬。
因為看不到救治的希望,家屬們陷入在無盡的絕望中,所有人低沉的氣息凝聚在一起,成了散不開的陰云 。
死亡,隨時都在發生。
江挽月等人匆匆趕到,卻意外先看到了徐銘。
徐銘站在前方,隔著一段距離,阻止他們,“你們不要再過來了 。”
“徐醫生,怎么回事?”江挽月皺眉追問。
徐銘他自已都病的嚴重,眼窩凹陷的疲憊,低低咳嗽了幾聲,沙啞說道,“病人死了。”
蘇嬌嬌和周存真一下子停下了腳步。
他們聽到在徐銘的身后,傳出來一個女人滿是悲傷的哭聲。
三十六歲的男人,正是家里的頂梁柱,是一個家庭的希望,也是他為人丈夫為人父親的年紀。
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從帳篷里跑出來,
她紅著眼睛,臉上掛著淚痕,緊緊拉著徐銘的手,哀求著說道,“醫生叔叔,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我爸爸不會死的,他不會死的!求求你救救我爸爸。”
徐銘身體和心靈承受著雙重壓力,艱難地說不出話來。
小姑娘見徐銘不理她,又看到一旁的江挽月、蘇嬌嬌、周存真都穿著白大褂,帶著紅十字袖章,馬上扭頭跑過來。
“阿姨!叔叔!你們救救我爸爸!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我爸爸他不能死,他答應了,還要帶我去放風箏……他昨天還在跟我說話,說一定會病好,還要看著我長大……叔叔阿姨,你們都是最厲害的醫生,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
小姑娘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小手緊緊拉著他們的白大褂。
蘇嬌嬌不忍的轉過頭去,眼眶早已經泛紅了。
周存真怔怔看著小女孩,耳朵里全是或遠或近的哭聲,病人們此時遭受的折磨之下,他們剛剛在開會時候的爭吵,顯得如此浪費時間。
江挽月彎腰把地上的小姑娘抱起來,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慰說,“對不起,是我們沒能把你爸爸救回來,對不起。”
“哇……”
小姑娘在江挽月的懷里,一下子哭得更大聲。
這看似是個小插曲,這樣的小插曲卻一個家庭的崩塌。
更加堅定了他們的決心,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里攻克疫病,找到治療方案。
……
當天晚上,大批物資再次運送過來,其中就有江挽月藥方所需要的各種藥材。
江挽月帶著所有人,開始熬藥,四周區域內縈繞著一股藥材香味。
她一個個診斷病人,根據每個病人的不同情況,重新調整藥方上各種藥材的用量,以確保藥方的效果最大化。
這其中,周存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他本身做理論研究,對數字和數據化記憶能力一絕,能把江挽月所做的調整,馬上記錄歸納出來,還會盯著后續用藥記錄,絕對不發生送錯藥物的事情。
乃至于用藥之后,每個病人的不同情況,他都一一記錄。
江挽月只要看他的文字登記,就能全盤掌控,省了不少事情。
轉眼的時間,到了深夜。
在熬藥的地方,還是火光搖曳 。
唐小娟早早支撐不住, 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蜷縮著睡著了 。
蘇嬌嬌還在陪著江挽月,可是光從首都來到這里,他們趕路了二十幾個小時沒合眼,再加上高強度的一天下來,她也累得夠嗆。
她打了一個哈欠,努力睜開眼睛,想要繼續陪著江挽月。
還想要跟江挽月說說話。
今年年初的時候,她們在差不多時間離開西南軍區,一個往北一個往南,明明是最深情誼的朋友,卻被迫天南地北的分開。
平常的聯系只剩下打電話,但是打電話的時間終歸是太短,有些事情并不方便在電話里說。
現在終于有了重新見面的機會,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坐下來好好的聊一聊。
可是病人的呼喚一個接著一個,人命關天的陰云久久沒有散開。
好不容易到了夜深人靜,蘇嬌嬌實在是有太多的話想要跟江挽月說,江挽月 也很想知道蘇嬌嬌到了首都之后發生的事情。
蘇嬌嬌明明只是去首都參加頒獎典禮,原本說好了活動結束,她就繼續回西南軍區。
為什么她一直留在了首都,又在什么時候成了周崇禮老教授的學生?
還有她現在跟顧北城,又怎么樣了?
江挽月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卻又跟蘇嬌嬌一樣,始終沒有等到合適的時間。
“哈——”
蘇嬌嬌的眼皮沉沉往下墜,忍不住又打了 一個哈欠。
“嬌嬌,你別在這里陪我了。去找個地方休息睡覺。”江挽月提醒道。
“那怎么行。”蘇嬌嬌努力睜開眼睛,保持清醒 。
兩人面前是正在搖曳的火光,暖黃的亮光在她們兩人的臉上搖曳晃動。
蘇嬌嬌擔心的說,“要是我走了,就只剩下你一個人,這樣不行。”
“沒什么不行的。在你來之前,我也是一個人,在這里堅持了一段時間了。所以不用擔心我,你快去休息。”江挽月知道蘇嬌嬌的固執,所以想了想說,“你先去睡覺。三個小時后,也就是凌晨三點,你來接我的班,輪到我去睡覺。”
蘇嬌嬌想了想,也是這么一回事,不僅他需要休息,江挽月也一樣。
“那行,我們輪班。”蘇嬌嬌這才答應,她打著哈欠瞇著眼睛離開,還不忘說,“三個小時之后我來替班,你要是實在撐不住,就過來叫醒我。”
“好,我不會拿自已的身體開玩笑,你就放心去睡吧。”
江挽月目送蘇嬌嬌走遠,正要收回眼神的時候,另一道身影走進了她的視野里,她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