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菜品發布會大獲成功,在省城餐飲界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接下來幾天,省賓館的電話幾乎被打爆了,全是沖著李瀟的新菜來的。一些單位的招待宴,更是指名道姓要訂“新菜發布會”同款。
一時間,李瀟在省賓館的風頭無人能及。
后廚里,那些原本對他這個“空降顧問”不冷不熱的廚師們,現在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以前是敬畏里帶著疏遠,現在是實打實的佩服,甚至有幾個年輕的,看他的眼神里都帶著崇拜的光。
“李顧問,您看這魚蒸的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
“李顧問,您昨天教的那招給雞肉去腥的方法,真絕了!”
李瀟不管走到哪個灶臺,都有人主動湊上來請教。他也不藏私,能指點的就指點兩句,整個后廚的學習氣氛空前高漲。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樂于見到這種景象。
行政總廚陳建國,就是其中一個。
發布會那天,他站在臺下,看著李瀟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看著那些領導和大人物為李瀟的菜品鼓掌叫好,心里就像被塞了一團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堵。
這幾天,他表面上對李瀟客氣依舊,甚至比以前更客氣。
“小李顧問,真是年輕有為啊!我們省賓館能有你,真是蓬蓽生輝。”
“辛苦了辛苦了,今天又是滿座,全靠你的新菜撐場面。”
話是這么說,可他臉上的笑意,卻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李瀟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前世在米其林餐廳,什么樣的人事斗爭沒見過。陳建國這點道行,在他看來跟小孩過家家差不多。
他不動聲色,依舊每天忙著改良菜品,指導后廚,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陳建國那點小心思。
這天中午,后廚最忙的時候剛過,大家伙兒湊在角落里歇口氣,扒拉著員工餐。
陳建國端著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踱步到幾個老師傅身邊,一屁股坐下。這幾位都是賓館里的老人了,手藝有,資歷更老,以前都是跟陳建國一個山頭的。
“老周,老孫,吃飯呢?”陳建國呷了口濃茶,不咸不淡地開了口。
一個姓周的老師傅,五十來歲,一臉的褶子,聞言抬起頭,嘆了口氣:“吃呢,陳總廚。就是這飯,吃著沒啥滋味。”
另一個姓孫的,是個瘦高個,跟著幫腔:“誰說不是呢。現在這后廚,都快成他李瀟一個人的天下了。咱們這些老家伙,倒成了給他打下手的了。”
陳建國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放下茶缸,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老師傅都聽見:“話不能這么說。人家是省領導請來的顧問,有本事。咱們啊,得跟得上時代,向年輕人學習嘛。”
他嘴上說著“學習”,可那語氣里的嘲諷和不甘,誰聽不出來?
周師傅把筷子往碗上一擱,發起了牢騷:“學?學什么?學他把好好的紅燒肉,做成什么清水煮肉片?把濃油赤醬的扒肘子,換成那什么清湯寡水的玩意兒?這叫什么菜!一點油水都沒有,吃著嘴里能淡出個鳥來!”
“就是!”孫師傅也來了勁,“咱們做了一輩子菜,講究的是火候、是滋味!他倒好,天天在那兒講什么健康,什么本味。我看啊,就是花架子,糊弄那些沒吃過好東西的外行!”
陳建國聽著,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隨即又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哎,時代變了。現在上頭就喜歡這一套。咱們啊,胳膊擰不過大腿,忍忍吧。誰讓咱們老了,思想跟不上了呢。”
他這話,像是一把錐子,精準地扎進了這群老師傅的心里。
他們這輩子最自豪的是什么?就是自已這身廚藝。現在被人說“老了”、“跟不上了”,這比罵他們還難受。
一時間,幾個老師傅唉聲嘆氣,怨聲載道。
“什么玩意兒,一個毛頭小子,爬到咱們頭上作威作福。”
“就是,要不是有領導撐腰,他算個屁!”
“我看他這威風也長不了,等這陣風過去了,大家還是認咱們這口老味道。”
陳建國聽著這些話,心里舒坦了不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自已不能出頭,但可以讓這些老家伙去當炮灰,去給李瀟的“改革”添堵。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站起身:“行了,都少說兩句,讓人聽見不好。干活吧。”
說完,他背著手,踱步走了。
留下幾個老師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那股火,算是被徹底拱起來了。
李瀟正在不遠處的灶臺邊,指點著楊小軍處理一塊豆腐。他的聽力何等敏銳,陳建國和那幾個老師傅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進了他的耳朵。
他心里冷笑一聲。
果然來了。
這種拉幫結派、煽動情緒的手段,太低級了。
不過,他也明白,這事不能掉以輕心。一個后廚,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齊。要是這幫老師傅聯合起來陽奉陰違,暗中使絆子,那他的改革就別想順利推行下去。
楊小軍見李瀟半天沒說話,只是盯著手里的豆腐出神,不由得小聲問道:“師父,怎么了?是這豆腐有問題嗎?”
李瀟回過神,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豆腐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人。”
他沒多解釋,只是把手里的刀遞給楊小軍:“繼續練。記住,不管什么時候,手里的活兒才是咱們廚子的根。根扎得穩,什么風都吹不倒。”
楊小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握緊了菜刀。
李瀟則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幾個還在竊竊私語的老師傅,眼神平靜。
他知道,一場新的較量,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他不會主動挑事,但如果麻煩找上門來,他也不介意讓這些人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實力。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陳建國他們,自已把臉湊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