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廢墟里炸響。
王海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李瀟,你……你沒發燒吧?咱們這缸里除了些破爛,能有什么寶貝?還糧食增產?這牛皮吹破了天,到時候怎么收場?”
張貴和楊小軍也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個半人高的大陶缸。
缸口用一塊厚厚的油布蒙著,扎得嚴嚴實實。
李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王海:“老王,你覺得,對領導來說,什么是寶貝?”
“那還用說?金子?茅臺?還是……”
“都不是。”李瀟搖了搖頭,“對一個真心想做事的領導來說,最大的寶貝,是‘政績’。尤其是對錢書記這種新上任,急于打開局面的領導?!?/p>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咱們的合作社,是錢書記點頭的。如果咱們黃了,不僅是咱們的失敗,更是他的一次決策失誤。反之,如果我們能做出成績,那就是他的政績。我們和他,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
“這個道理我懂,可是增產的寶貝……”王海還是繞不過這個彎。
李瀟笑了笑,不再賣關子。
他走到大缸前,小心地解開繩子,掀開了油布的一角。
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復雜而奇異的氣味,從缸里飄散出來。
那不是單純的臭,而是一種混合著醬香、發酵酸氣和某種奇異鮮味的濃烈氣息。
離得最近的楊小軍沒忍住,捂著鼻子后退了兩步:“師父,這……這是啥???東西壞了?”
王海和張貴也皺起了眉頭,這味道確實算不上好聞。
李瀟卻毫不在意,他從旁邊拿起一根干凈的木棍,伸進缸里攪了攪,然后取出來。
只見木棍上,沾著一層厚厚的、黑褐色的黏稠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這就是我們的寶貝?!崩顬t看著眾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這是醬油?”張貴端詳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問。
“是,也不是?!崩顬t解釋道,“這是我根據一個古法方子,改良出來的‘秋油’?;蛘哒f,是它的半成品。”
“秋油?”這名字,在場的人都是第一次聽說。
李瀟的思緒,回到了系統商城。
在他晉升【中級面點精通】后,系統解鎖了“特殊配方”的兌換權限。
其中一個,就是這份價值不菲的【古法秋油釀造技藝】。
這是一種早已失傳的醬油釀造法,工藝極其復雜,對溫度、濕度、菌種的要求都極為苛刻。
但釀出的醬油,鮮美程度遠超當今市面上所有的產品,甚至能直接作為一道菜的“靈魂”。
更重要的是,釀造秋油后剩下的“醬粕”,也就是豆渣,經過特殊處理,是一種絕佳的天然肥料和高蛋白飼料。
“我管它叫‘醬粕肥’。”李瀟指著大缸,“這缸黃豆,經過發酵,能產出頂級的秋油,剩下的醬粕,肥力是普通農家肥的好幾倍,而且無毒無害。用它來種地,你說糧食能不能增產?用它來喂豬喂雞,肉質會不會更好?”
王海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不是廚子,但他當了這么多年經理,這點經濟賬還是會算的。
這簡直就是個聚寶盆!
一邊產出能賣出天價的頂級調味品,另一邊還能產出能讓農業增產增收的副產品。
“工農互助,農商聯動……”王海喃喃自語,他終于明白了李瀟的深意,“這才是真正的‘農商聯動’!我們用技術幫生產隊增產,生產隊給我們提供優質的原材料。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沒錯?!崩顬t點頭,“所以,我們不是在吹牛。我們是真的有寶貝?,F在,這個寶貝還只是個雛形,但已經足夠讓錢書記看到它的巨大潛力了?!?/p>
“我明白了!”王海一掃頹氣,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我現在就去!連夜也要把話遞到!告訴錢書記,咱們懷安縣,要出金鳳凰了!”
王海再次風風火火地跑了。
而李瀟,則帶著張貴和楊小軍,開始了對這缸“寶貝”的精心照料。
“師父,這東西聞著怪,真的能吃嗎?”楊小軍還是有些懷疑。
李瀟笑了,他舀起一點點黑褐色的液體,滴在手指上,然后伸到楊小軍面前。
“你嘗嘗?!?/p>
楊小軍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鮮美味道,在他的舌尖上轟然炸開。
那不是鹽的咸,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種醇厚、深邃、層層遞進的鮮。
仿佛將無數的山珍海味濃縮于一點,瞬間喚醒了所有的味蕾。
“這……這!”楊小…
…軍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這輩子都沒嘗過這么鮮的東西。
張貴也忍不住,學著樣子嘗了一點,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當了一輩子廚子,自認為對味道的理解已經爐火純青,可今天,這小小一滴液體,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神了……真是神了……”張貴看著那口大缸,眼神里充滿了敬畏,“李師傅,不,師父!這手藝,您要是早拿出來,別說國營飯店,就是去京城,那也是頭把交椅?。 ?/p>
李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東西,要用在刀刃上。現在,就是它該出鞘的時候了?!?/p>
接下來的幾天,廢棄的工廠里出現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白天,眾人熱火朝天地搞建設,清理廢墟、砌墻、搭灶臺,整個根據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舊貌換新顏。
而到了晚上,李瀟就會帶著張貴和楊小軍,像照顧孩子一樣,精心伺候那口大缸。
他們嚴格按照李瀟的要求,控制著房間的溫度和濕度,每天定時翻攪,觀察著缸里菌絲的變化。
那股奇異的味道,也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變得醇和、濃郁。
第四天,姜衛國開著那輛翻修一新的解放卡車,轟隆隆地駛進了工廠大院。
車身被重新噴了漆,發動機發出的聲音沉穩有力,再也不是之前那副病懨懨的樣子。
“小子,車給你弄好了!里面的零件,我可都是用的壓箱底的寶貝!”姜衛國跳下車,一臉的得意。
合作社終于有了自已的運輸工具,眾人一片歡呼。
而就在同一天,王海也帶回了決定性的消息。
錢書記聽了他的“匯報”,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半個多小時,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只說了一句話:“備車!明天,我去給你們這個合作社,現場辦公!”
消息傳來,所有人都沸騰了。
他們知道,最大的考驗,也是最大的機遇,馬上就要來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封加急電報,也從省城發往了懷安縣供銷社。
馬長順看著電報上的內容,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電報上寫著:劉副主任將于后日抵達懷安,督查市場秩序。
“李瀟啊李瀟,我看你這次怎么死!”
一場圍繞著懷安縣未來走向的風暴,已然成型。
兩路人馬,正從不同的方向,朝著李瀟這個風暴中心,急速匯集。
而李瀟,正站在那口散發著奇異香氣的大缸前,臉上掛著平靜的微笑。
他輕輕揭開油布,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醬香撲面而來,那味道,霸道,醇厚,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
他的秘密武器,成了。
第88章 你講你的政策,我做我的菜
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
廢棄的罐頭廠大院,已經被清理得煥然一新。
雖然墻壁依舊斑駁,廠房還帶著歲月的痕跡,但地面掃得干干凈凈,雜草被清除,幾條石灰畫出的白線,將院子分成了不同的功能區。
那輛嶄新的解放卡車停在院子中央,車頭戴著一朵大紅花,顯得格外精神。
李瀟、王海、張貴、姜衛國等人,胸前都戴著小紅花,站成一排,像是在等待檢閱的士兵。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準時停在了大門口。
車門打開,縣委書記錢衛國和劉秘書一起走了下來。
“錢書記!”王海一個箭步迎了上去,激動得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錢衛國的目光掃過整個院子,看到這番新氣象,眼中露出一抹贊許。
他沒有先跟王海握手,而是徑直走到了李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李瀟?不錯,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有干勁?!卞X書記的聲音沉穩有力。
“錢書記好?!崩顬t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兩只手握在一起,錢衛國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手掌寬厚有力,布滿了老繭,這是一雙干實事的手。
“你們搞的這個‘農商聯動’,想法很好。今天我來,就是現場辦公,看看你們的‘寶貝’,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卞X書記開門見山。
“書記,這邊請。”李瀟側身引路,將錢衛國帶向了那間被改造過的廠房。
廠房內部,已經大變樣。
清洗區、加工區、烹飪區的雛形已經搭建起來,雖然簡陋,但井井有條。
最引人注目的,是廠房正中央,那一口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大陶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