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油的焦香,豬腰的脆嫩,混合著醬汁的咸鮮。
在他的嘴里奏響了華麗的樂章。
哪里有半點臊味?只有滿口的甘香!
緊接著是糖醋活魚,魚皮酥脆,魚肉嫩滑。
酸甜的醬汁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寡。
還有那盤看似平平無奇的鍋塌豆腐,吃起來卻比肉還香。
鮮嫩的口感讓人欲罷不能。
等到最后一道三絲湯上桌時。
劉福貴和他的朋友們,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一個個挺著肚子,靠在椅子上。
臉上帶著一種被美食徹底征服后的、混雜著滿足與呆滯的表情。
他們今天吃的,沒有一樣是名貴食材。
豬腰、鯉魚、豆腐、白菜……全都是老百姓餐桌上最常見的東西。
可就是這些東西,經過那位神秘廚師的巧手烹制,卻帶給了他們一場前所未有的、極致奢華的味覺盛宴。
這比直接用山珍海味堆砌出來的宴席,要高明太多了。
好的食材不挑人,誰來都能做。
但用最樸素的食材做出最高端的料理,才是真正考驗廚師本事的!
那是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真正的大師手筆!
“王經理……”劉福貴放下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看著王海,眼神復雜,“你們飯店……藏著高人啊。”
王海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里,他謙虛地笑道:“都是李顧問領導有方。”
“李顧問?”劉福貴想起了那個年輕人的名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這頓飯,我劉福貴,吃得心服口服。”
他站起身,走到王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和善。
“王經理,你們飯店,是真心實意為人民服務的好單位。”
“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難,比如……采購渠道不太方便之類的,盡管來找我。我工商所,一定大力支持你們的工作!”
說完,他哈哈一笑,帶著他那群同樣被美食俘虜的朋友,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王海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劉福貴話里的意思。
這哪里是刁難?這分明是送上門來的保護傘啊!
李瀟這哪里是做了一頓飯?這分明是布下了一場舌尖上的陽謀!
他沒有用任何見不得光的手段,就是堂堂正正地用廚藝,把一個潛在的巨大威脅,變成了一個強有力的盟友!
王海激動得渾身顫抖,他沖進后廚,一把抱住正在擦拭灶臺的李瀟。
“小李!你……你真是我的活菩薩啊!”
廚房里,所有的廚師都歡呼了起來。他們看著李瀟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在看神仙。
張貴走到李瀟面前,猶豫了半天,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師父。”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李瀟笑了,他拍了拍張貴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夜,懷安縣飯店的后廚燈火通明。不是因為忙碌,而是因為興奮。
一群平均年齡超過四十歲的老師傅,圍著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像學生一樣,虛心地請教著今天每一道菜的訣竅。
李瀟也沒有藏私,傾囊相授。
張貴那一聲“師父”,像是平地里炸開的一記響雷。
把后廚所有人都震得暈乎乎的。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像是從生了銹的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
可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坎上,分量千鈞。
張貴是誰?
懷安縣國營飯店的老師傅,掌勺二十多年,在這后廚里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這雙手,顛了多少斤的勺,切了多少斤的肉,熬走了多少任經理。
連王海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張師傅”。
他性子倔,脾氣臭,眼高于頂,是全縣城出了名的老頑固。
可現在,這個老頑固,正對著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
低下了他那顆從未向人低下的高傲頭顱。
廚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起哄的,看熱鬧的,心里不服氣的廚師們,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張貴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緊繃的下顎,再看看李瀟那張平靜得過分的年輕臉龐。
心里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震撼。
李瀟笑了。
他沒有故作姿態地推辭,也沒有受寵若驚的惶恐。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張貴那因為常年顛勺而肌肉虬結的肩膀。
“張師傅,您是長輩。以后在廚房,您還是張師傅,我還是李顧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誠。
“但這份情,我領了。往后,只要是我會的,只要大家想學,我絕不藏私。”
這話,前半句是給足了張貴面子,讓他不至于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
后半句,則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張貴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是個粗人,不會說什么漂亮話。
可李瀟話里的意思,他聽懂了。
這個年輕人,不光廚藝通天,這胸襟氣度,更是深不可測。
他這是在告訴自已,師徒的名分是咱們倆私底下的事,但在明面上,你的臉面,我給你兜著。
一股熱流從心底涌起,張貴這個年近半百的漢子,眼眶竟有些發酸。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
那眼神,卻再也離不開李瀟的身影。
王海在一旁看著,心里樂開了花。
他最擔心的就是后廚這幫老師傅不服管。
如今最大的刺頭張貴都被李瀟收拾得服服帖帖,這支隊伍算是徹底擰成了一股繩。
“咳咳!”王海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都愣著干什么?活都干完了?還不快謝謝李顧問!”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圍了上來。
“李顧問,您那手‘開水白菜’的湯,到底是怎么吊出來的?清得跟白開水一樣,怎么就那么鮮?”
“是啊是啊,還有那個鍋塌豆腐,我做了半輩子豆腐,就沒見過那么做的。怎么才能讓豆腐不碎,還那么入味?”
“李顧問,您那刀工……能教教我們嗎?”
一時間,各種問題像是潮水般涌向李瀟。
這些人,前兩天還對他愛答不理,如今卻一個個跟見了救星似的,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這才是真正的收服。
不是靠權力壓服,不是靠金錢收買。
而是用實打實的、碾壓性的技術,讓他們從心底里產生敬佩和追隨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