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書記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領導主動要見廚師,這可是天大的面子!他連忙對身后的王海使了個眼色。
王海心領神會,一路小跑著沖進后廚,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
“小李!小李!快,趙書記要見你!”
后廚里,眾人正在清理灶臺,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在了李瀟身上。
那眼神里,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師父,快去吧!”楊小軍比李瀟還激動,趕緊拿了塊干凈的毛巾遞給他。
李瀟擦了擦手,解下有些油污的圍裙,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服,神色平靜地跟著王海走了出去。
來到包廂門口,李瀟看到了一位五十多歲、面容儒雅、眼神深邃的干部,想必就是那位趙書記了。
“趙書記,這位就是我們飯店的廚藝顧問,李瀟同志。”錢書記熱情地介紹道。
趙書記的目光落在李瀟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能做出如此一桌佳肴的,竟然是這么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你就是李瀟?”趙書記的語氣很溫和。
“是的,趙書記。”李瀟不卑不亢地回答。
“小同志,很年輕嘛。”趙書記笑了笑,“今天的菜,做得很好。”
“特別是那道松茸雞湯和最后的人參湯,火候和味道都堪稱一絕。”
“我走過不少地方,也吃過不少國營飯店,能有你這個水平的,不多見。”
這評價不可謂不高。旁邊的錢書記和王海聽得心花怒放,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謝謝書記夸獎,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李瀟沒有居功,謙虛地將功勞分給了團隊。
趙書記贊許地點點頭,這個年輕人不僅廚藝好,還不驕不躁,是個可塑之才。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小李同志,我很好奇,像松茸、野山參這些東西。”
“在我們這個內陸小縣城,可不常見啊。你們是從哪里找到這么好的食材的?”
這個問題一出,王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剛剛干了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錢書記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來了,最擔心的問題還是來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李瀟,看他如何回答這個敏感的問題。
李瀟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慌亂,他仿佛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微微一笑,從容地回答:“趙書記,您問到點子上了。”
“這其實也是我們一直在探索的一個課題——如何就地取材,搞活地方經濟。”
“哦?說來聽聽。”趙書記的興趣被提了起來。
“我們懷安縣,背靠燕山余脈,山里物產其實很豐富。”
“只是過去,大家思想保守,只知道守著幾畝薄田過日子,不知道山里這些寶貝的價值。”
“我來飯店之后,就一直在想,我們能不能把這些山貨利用起來,做成我們懷安縣的特色菜?”
李瀟侃侃而談,將自已從黑市買貨的行為,巧妙地包裝成了一次“發掘地方特色,搞活經濟”的創新嘗試。
“就拿今天的松茸和野山參來說,都是我托一個經常進山采藥的老鄉幫忙找到的。”
“我跟他說,以后山里有什么好東西,都可以送到我們飯店來,我們按市場價收購。”
“這樣一來,老鄉們多了條增收的路子,我們飯店也多了些特色食材,能更好地為領導和人民服務。”
“我覺得,這應該不算‘投機倒把’,算是……算是對計劃經濟的一種有益補充吧。”
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還上升到了“搞活經濟”和“為人民服務”的高度。
最后那句“有益補充”,更是說得極為巧妙,既承認了這種行為的非主流性,又賦予了它積極的意義。
趙書記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撫掌大笑起來。
“好!說得好!對計劃經濟的有益補充!這個提法很新穎,也很有見地!”
他看著李瀟,眼神里滿是欣賞,“小同志,你不僅會做菜,還會動腦筋啊!”
“我們搞經濟工作,就是要解放思想,不能墨守成規。”
“你這個思路很好,發動群眾,就地取材,把深山里的寶貝變成餐桌上的美味。”
“這不僅是廚藝上的創新,更是思想上的突破嘛!”
趙書記一錘定音,直接給李瀟的行為定了性——不是投機倒把,而是思想解放的創新!
王海和錢書記聽到這話,簡直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喜和慶幸。
王海更是覺得,李瀟在他眼里的形象,瞬間從一個定時炸彈,變成了一座閃閃發光的金礦。
“趙書記說的是,我們以后一定支持李瀟同志的工作,把我們懷安縣的特色美食發揚光大!”錢書記立刻表態。
趙書記滿意地點點頭,臨走前,他拍了拍李瀟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送走檢查團,王海激動地握著李瀟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小李,不,李顧問!今天多虧了你!你不僅是救了我,你是救了我們整個飯店啊!”
回到后廚,早已等候在此的廚師們立刻圍了上來。
“怎么樣怎么樣?”
“領導說啥了?”
王海清了清嗓子,滿面紅光地宣布:
“趙書記說了,要大力支持我們的工作!還表揚了李顧問,說他是思想解放的典范!”
廚房里瞬間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張貴走到李瀟面前,老臉有些發紅,他猶豫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小子,今天這事……算你厲害。我老張,服了。”
說完,他轉身就去收拾東西,只是那腳步,似乎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李瀟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從今天起,他在這個后廚的地位,才算是真正地穩固了。
當晚,李瀟拖著疲憊但興奮的身體回到家。
林晚秋還沒睡,在燈下給他留了一盞燈,桌上還溫著一碗清淡的米粥。
“回來了?”她站起身,接過他脫下的外套。
“嗯。”李瀟坐到桌邊,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順利嗎?”
“非常順利。”
李瀟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從王海的驚慌失措,到趙書記的最后定調,都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林晚秋靜靜地聽著,聽到驚險處,她會蹙起眉頭;
聽到李瀟巧妙化解危機時,她的嘴角又會不自覺地翹起。
“你呀,膽子是真大。”她嗔怪了一句,但眼神里卻滿是驕傲和安心。
“不過,那個趙書記能這么說,說明上面的風向,可能真的要變了。”
李瀟點點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變革的浪潮,已經不遠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乘著這股東風,用自已的廚藝,在這個時代,烹飪出屬于自已的一片天地。
他看著燈下妻子溫柔的側臉,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國宴大廚也好,食神也罷,對他來說,最溫暖的,永遠是眼前這碗平淡卻暖心的粥,和這個為他留燈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