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軌道，黃金算盤飛船，艦橋。
客戶經理比利，正優哉游哉地晃動著他那雙短腿，品嘗著一杯來自仙女座星系的昂貴液態能量。
一切盡在掌握。
根據聯盟資料庫對“未開發級”土著文明的分析報告，這種文明通常處于內斗不休、科技樹點歪、對宇宙法則一無所知的蒙昧階段。
只要稍微展露一點超越他們理解的技術，再搬出聯盟那套足以繞暈法學博士的條款，對面的那個叫“林不凡”的土著頭子，除了乖乖就范，沒有第二條路。
要么割地賠款，要么傾家蕩產。
這是萬通商業聯盟在過去幾萬年里，對上千顆類似星球屢試不爽的標準化流程。
“經理，對方……接通了我們的通訊請求。”一名操作員匯報道。
“哦？”比利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起職業化的假笑，“把畫面接過來，讓我看看這位‘地球新貴’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主屏幕上，畫面閃爍。
出現的不是林不凡的臉，而是一個五官精致、神情冷漠的女人。
林夜鶯。
“我是林不凡先生的代言人。”林夜鶯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家少爺讓我轉告你們。”
比利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轉告什么？是選擇方案一，還是方案二？如果是方案二，我個人建議可以用星球所有權置換，這樣對你們的壓力會小一點……”
“少爺說，”林夜鶯打斷了他，“他對你們提出的‘以球抵債’方案很感興趣。”
比利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上鉤了。
“但是，”林夜鶯話鋒一轉，“在談正事之前，少爺想先請你們，以及你們身后的‘星際萬通商業聯盟’，看一場……盛大的煙花。”
“煙花？”比利愣住了。
這是什么土著星球的談判禮儀嗎？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艦橋！
“警報！警報！檢測到下方星球地表，出現超高規格能量反應！正在鎖定……目標鎖定！是天罰基地！”
“警報！對方正在修改我們的底層物理代碼！”
“什么？！”比利手里的杯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修改我們的物理代碼？這怎么可能！我們的系統可是經過聯盟第十三級加密的！”
“不是系統代碼，經理！”技術官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是構成我們飛船的那些原子……它們……它們不聽話了！”
比利猛地撲到觀察窗前。
他看到，這艘由宇宙中最昂貴的記憶金屬和能量寶石打造的“黃金算盤”，正在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學的方式，自行分解！
一顆顆算盤珠——那些獨立的環形艙室，自動脫離了主軸。構成船體的金色金屬板，像流水一樣融化、重組。
整個過程安靜、詭異，充滿了某種不可名狀的藝術感。
就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屬于神明的手，正在把他們這件昂貴的玩具，拆開，再重新拼湊。
短短十幾秒。
原本奢華雄偉的黃金算盤飛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飛船殘骸重新組合成的，巨大無比的……中指。
一根由黃金和寶石構成的，沖著宇宙，也沖著艦橋里所有地精，高高豎起的中指。
更騷的是，這根中指的頂端，還用閃爍的能量寶石，拼出了幾個歪歪扭扭的漢字——
【開席！】
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地精都石化了。
他們的商業頭腦，他們引以為傲的契約精神，他們那套冰冷的價值換算體系，在這一刻，被這根巨大、粗俗、充滿了原始挑釁意味的中指，沖擊得粉碎。
這……這是什么操作？
掀桌子？
不，這比掀桌子惡劣一萬倍！
這是把你的桌子、椅子、餐具，連帶著你本人，一起打包做成了個行為藝術品，還掛在門口展覽！
“他……他怎么敢？！”一名年輕的地精喃喃自語，“他這是在向整個星際萬通商業聯盟……宣戰！”
“不……”比利癱坐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獨眼放大鏡里，倒映著那根巨大的金色中指，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作為一名資深的客戶經理，他去過上百個星球，見過蠻橫的星際海盜，也見過偽善的星際神棍。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存在。
這不是宣戰。
宣戰，是建立在雙方至少在某個層面上，還能平等對話的基礎上。
而眼前這個，是……戲耍。
是巨龍路過時，順便用尾巴掃平了一窩螞蟻的城堡，還覺得挺好玩。
對方根本沒把他們，沒把所謂的商業聯盟，放在眼里。
那不是煙花。
那是警告。
一個清晰無比的警告：
別跟我講規矩。
因為我，就是規矩。
就在這時，林夜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再次出現在屏幕上。
“煙花，看完了嗎？”
她的聲音，此刻在比利聽來，如同魔鬼的低語。
“我家少爺說了，中指，是前菜。”
“如果你們還不懂事。”
“下一道，就是你們的席。”
......
黃金中指的殘骸，靜靜地漂浮在軌道上，像一座后現代主義的豐碑，無聲地嘲笑著“文明”與“契約”。
比利癱在艦長椅上，冷汗已經浸透了他那身昂貴的定制西裝。
他的大腦，那顆一生都在進行高速風險評估與利益計算的商業核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運轉。
風險評估：極度危險！目標個體擁有未知的高維能力，可直接篡改物質底層結構，常規武力威懾無效！
利益評估：負！負！負！負無窮！
止損方案：立刻！馬上！放棄所有資產訴求，啟動緊急空間跳躍，逃離這個該死的星系！
他剛想下令。
屏幕上，林夜鶯的影像旁，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休閑服、面容俊美到讓他這個地精都嫉妒的年輕男人。
林不凡。
他正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嬰兒手里還抓著一塊金色的飛船碎片，啃得津津有味。
那塊碎片，比利認得，是艦橋指揮臺的邊角料，價值三萬星幣。
現在，它成了嬰兒的磨牙棒。
林不凡沒有看鏡頭，他只是低頭逗弄著懷里的女兒，仿佛在自家后花園散步，而不是在進行一場星際對峙。
他隨口問道：“比利經理，是吧？”
“是……是！林先生！”比利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姿態謙卑得像個實習生。
“你們那個什么聯盟，家底挺厚啊。”林不凡掂了掂手里的另一塊碎片，“這種純度的能量金屬，拿來造算盤，可惜了。”
比利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這不是在夸他們有錢。
這是在說：你們的材料不錯，我看上了。
“林……林先生說笑了。”比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這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是不值錢。”林不凡終于抬起眼，看向屏幕，眼神平淡，卻讓比利感覺自已像是被宇宙最深處的掠食者盯上了，“所以，我很好奇，你們用這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從世界理事會那幫蠢貨手里，換走了什么？”
比利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對方果然不是單純的莽夫。
他在試探。
“就……就是一份很普通的資產抵押協議，林先生。”比利硬著頭皮解釋，“主要是針對‘奧林匹斯’空間站的未來收益……”
“是嗎？”林不凡笑了。
他沒再追問，而是對旁邊的林夜鶯說：“把那份‘病歷單’，給比利經理也發一份。”
“病歷單？”比利一愣。
下一秒，一份龐大的數據流，直接涌入了他面前的控制臺。
數據流展開，是一副……星圖。
一副比利再熟悉不過的，來自聯盟內部最高機密的……收割者活動星圖！
星圖上，數百萬個被標記為紅色的星球，像一片片觸目驚心的血斑。
而在星圖的最下方，有一行剛剛被添加上去的，用聯盟通用語寫下的備注：
【編號G-581行星（地球），主要感染源‘收割者’蜂巢已被清除。清除者：林不凡。評估：此人比‘收割者’危險一萬倍。】
比利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大腦，徹底宕機。
收割者……
那個在宇宙黑市里，連名字都不能被提起的，代表著終極天災的“宇宙清道夫”……
被他……清除了？
比利終于明白，自已面對的，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怪物了。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林不凡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依舊平淡，“聊聊你們聯盟，和世界理事會那幫蠢貨，背地里簽的另一份協議。”
“一份關于，將地球打包拍賣給‘宇宙奴隸市場’的……預售協議。”
“轟！”
比利感覺自已的腦子像是被一顆中子星正面撞擊了。
這件事，是聯盟和世界理事會之間，最骯臟的秘密！
連他這個級別的客戶經理，都只知道一點風聲。
對方，是怎么知道的？
“看來，你是不準備主動交代了。”林不凡的語氣里，透出一絲不耐煩，“也行，反正我對你們聯盟的商業機密也沒什么興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只對你們聯盟本身，比較感興趣。”
“我聽說，一個標準的星際地精，在宇宙奴隸市場上的行情還不錯。尤其是你們這種腦子好用的，拆開來當生物計算機賣，價格更高。”
林不凡看著比利，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
“比利經理，你說，我把你，連帶著你這艘船的殘骸，打包賣了，能值多少錢？”
“夠不夠抵那三千億的……‘星幣’？”
噗通。
比利雙腿一軟，徹底跪了下去。
他對著屏幕，涕淚橫流，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他地精生涯中，最卑微，也最真誠的吶喊：
“老板！！”
“從今天起，我比利，就是您最忠誠的狗！”
“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很好。”
林不凡對于比利這突如其來的效忠，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
對于這種純粹的商人來說，忠誠，只是一種可以隨時交易的商品。
當死亡的風險，遠遠大于背叛的成本時，賣掉自已的膝蓋，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既然是我的狗了，就要有點眼力見。”林不凡淡淡道，“你那個什么聯盟，聽起來很煩。我不希望以后，還有不長眼的家伙，來我的地盤上催債。”
“明白！明白！”比利點頭如搗蒜，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沖到控制臺前，雙手在虛擬鍵盤上快得出現了殘影。
“老板您放心！我馬上以第七旋臂分部的名義，向聯盟總部提交一份‘第S級風險資產剝離與管轄權移交申請’！”
比利一邊操作，一邊飛快地解釋：“這份申請的意思就是，地球這顆星球，因為出現了‘不可抗力’的超級個體，已經超出了我們分部的處理能力。我們會將地球的風險等級，從‘未開發級’，直接提升到‘神魔禁區級’！”
“以后，任何聯盟的飛船，在沒有得到您允許的情況下，敢靠近太陽系一光年內，都會被系統判定為惡意入侵，聯盟將不提供任何保護！”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肉痛的表情，但還是咬牙道：“而且，為了……為了表達我們對您的歉意，之前世界理事會抵押的所有資產，包括那九百九十九年的優先開發權，我們將無條件……贈予您！”
馮小煜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他感覺自已過去二十多年學的法律，都學到了狗肚子里。
還能這么玩？
一份能把整個星球賣掉的合同，就因為對面夠狠，直接就變成了一份……贈予合同？
這就是宇宙的法則嗎？
愛了愛了。
“贈予？”林不凡嗤笑一聲，“我需要你們贈予？”
“整個地球都是我的，我用得著你們來送人情？”
比利一愣，冷汗又下來了。
完了，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老板教訓的是！”他趕緊補救，“是小的用詞不當！我的意思是，我們會立刻注銷掉那份骯臟的協議，并向全宇宙的商業伙伴發布公告，聲明地球是您的私人財產，神圣，不可侵犯！”
“這還差不多。”林不凡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懷里的小蓋亞，似乎是啃累了，打了個哈欠，把手里的金屬碎片扔到一邊，開始哼哼唧唧。
“爸爸……餓……”
林不凡的眼神，瞬間從一個冷酷的宇宙霸主，切換成了一個溫柔的奶爸。
“乖，爸爸馬上給你弄吃的。”他一邊輕聲安撫，一邊抬起頭，看向屏幕里的比利。
“對了，你們那個聯盟，業務范圍挺廣的吧？”
“是……是的，老板！”比利連忙回答，“只要是宇宙里存在的合法商品，我們都有渠道！”
“嬰兒奶粉，有嗎？”
“啊？”比利再次懵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林不凡可能會提出的要求。
比如，索要強大的星際戰艦，或者某種禁忌的科技，再或者，是某個富饒星系的坐標。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最終的目的，居然是……買奶粉？
“要最好的那種。”林不凡補充道，“能量純度高、易吸收、無副作用，最好還能促進基因鎖開啟的那種。”
比利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立刻在聯盟的商品庫里，檢索到了一個符合所有條件的商品。
一個……價格足以買下一顆小型資源行星的天價商品。
“有！有！老板！”比利激動得聲音都變了，“我們聯盟的頂級供貨商，‘生命搖籃’公司，最新推出了一款旗艦產品，叫‘Gaea-Plus’系列超濃縮營養劑！就是專門為那些神級文明的幼崽開發的！”
“據說，一滴，就能讓一顆死星，重新煥發生機！”
“名字不錯。”林不凡點了點頭，“就它了。先來一百箱。”
“一……一百箱？！”比利差點咬到自已的舌頭。
那玩意兒是按“滴”賣的啊！
“怎么，沒有？”林不凡的眼神，又變得危險起來。
“有！必須有！”比利一個立正，胸脯拍得邦邦響，“老板您放心！三天之內，保證送到！費用……費用就算在小的頭上，算是給小小姐的見面禮！”
“算你懂事。”
林不凡掛斷了通訊。
他看著懷里已經開始砸吧嘴的小蓋亞，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統治世界，征服宇宙，又怎么樣？
還不是為了給我女兒，掙點奶粉錢。
……
三天后。
當馮小煜看著一艘艘印著“星際萬通商業聯盟”logo的貨運飛船，小心翼翼地停靠在“奧林匹斯”空間站，并送下來一箱箱包裝精美的“宇宙頂級奶粉”時。
他終于，對自已未來的工作，有了清晰的認知。
他拿出一份剛剛擬好的文件，遞給了林不凡。
文件的標題是：《關于成立“地球文明與泛銀河系商業聯盟友好交流與資產管理委員會”的提議》。
落款處，委員會主席一欄，寫著三個字：
林不凡。
而副主席兼首席執行官，則是：比利（星際地精）。
“老板，這是比利經理剛剛發來的第一份工作報告。”馮小煜匯報道，“他已經成功說服了聯盟高層，將太陽系設立為‘特別商業合作區’。同時，他還提議，由我們地球，牽頭舉辦……第一屆泛銀河系不良資產處置暨暴力催收經驗交流大會。”
林不凡翻了翻報告，隨手扔到一邊。
“告訴比利，會可以開。”
“但是，地點，得改改。”
“就定在……昆侖吧。”
“讓那幫宇宙土財主，也見識見識，什么叫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