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著日軍下一步有可能的部署調遣,陸北有些佩服他的老大哥馮志剛,居然能一眼看出日軍的態度。陸北沒有言之鑿鑿說出日軍防備重點在莫力達瓦,而是拋磚引玉。
他知道歷史脈絡,一旦太平洋戰爭打響,關東軍必然會將‘查哈陽計劃’執行到底,他們經受不了計劃的失敗。任何人都不能承擔這個責任,所以佐佐木到一勢必會不惜一切代價守住莫力達瓦。
甭管‘查哈陽計劃’是否如期完成,雖然直到日寇投降也沒有完成預定計劃,但只要出現問題,責任必將由佐佐木到一來承擔。對方擔憂抗聯會進攻甘南平原地區,所以相應的會給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局面,不然抗聯死命折騰這里,后果不堪想象。
馮志剛繼續說:“嫩北戰事毫無進展,佐佐木到一可以推諉說是第五十七師團的錯誤,他是善后。但甘南平原地區的糜爛,是他絕不能接受的。
所以相應的,他會在嫩北平原收縮防御。如果我們抗聯東征返回小興安嶺地區,對于他而言是再好不過的,可以向關東軍司令部匯報,說抗聯再度被他打的倉皇逃離。”
“哦——!”
張大嘴,陸北點點頭。
他是從軍事和局勢變化上得出日軍重點防御地區,但是馮志剛卻是從日寇官僚主義和抗聯戰略上得出的結論,這更加豐富確定佐佐木到一的戰術部署。
之所以在嫩北戰事中場休息后,佐佐木到一沒有繼續發起進攻,大概是看出抗聯的戰略企圖,那毫無爭議的是返回小興安嶺地區,尤其是三江地區。那是執念,抗聯諸多指戰員的執念,那是他們闊別已久的故鄉。
只要抗聯主力經略其他地區,嫩江一帶他就可以采取主動,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戰術上的被動防御,等待抗聯出招,因為抗聯迫切的希望擴大游擊區、根據地。佐佐木到一的任務是肅正嫩江一帶抗聯,如果抗聯跑到其他地方,那就是其他人的事情,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就像是三江那樣,抗聯主力西征,負責肅正的日偽軍升官的升官,嘉獎的嘉獎。抗聯跑到其他地方與他們何干,馮志剛這是瞅準了日偽內部官僚們的心態和想法。
陸北虛心詢問道:“那您覺得這甘南平原是否應該經略一二,尤其是關東軍的‘大查哈陽計劃’,那里可是有十幾萬勞工。”
“哈哈哈。”
“笑什么?”
馮志剛笑道:“你這是明知故問,如果你沒有經略甘南平原的想法,為什么要固執地收復三鎮。因為只有拿下三鎮,你才能依托山區自大興安嶺東麓山區向平原發展,尤其是中東鐵路。
這里可是日軍大動脈,又地處興安嶺山區,是打游擊的好地方。”
被說破,陸北也不藏著掖著,他的確是這個打算。等積蓄一定力量之后,他必然對呼倫貝爾草原下手,切斷中東鐵路線,陸北看看在海拉爾、牙克石、滿洲里的日軍該如何應對,能否打贏是一回事,主要是惡心人,他非得把關東軍惡心死。
訕訕一笑,佐佐木到一想保住‘查哈陽計劃’的實施,抗聯怎么會讓他如愿,被惡心這么久,陸北也得惡心他,非得將他惡心死。
······
朝陽山密營。
“記住,待會兒不準笑話六支隊的同志們。”
一遍又一遍下令叮囑,王均讓二支隊的將士們都重視起來,因為王雅臣率領先遣小分隊來到朝陽山密營開會商議奇襲龍鎮的具體方案,順帶領取一批彈藥。
三令五申不允許嘲笑兄弟部隊,誰要是嘲笑誰就關禁閉革職,王均也是苦過來的,有頭發誰想當癩子?
林子外,偵察員返回匯報,稱已經和六支隊的偵察員碰上頭,王雅臣他們距離密營不過數里地。山路難行,還有半個多鐘頭才能抵達密營基地。
王均接到陸北的電報,特批一部分武器彈藥用來補充六支隊,對于他們陸北覺得應該承擔起責任來,當初是他要求汪雅臣率部從五常縣地區跋山涉水而來。當時陸北就給予他們極高的重視和禮遇,因為五大連池地區必須有一支團結且戰斗力強悍的部隊堅持作戰。
背著手焦急等待,遠遠地就瞧見山林中有人影晃動。
“軍長,前面就到了。”偵察員向汪雅臣匯報情況。
轉身,汪雅臣命令道:“集合列隊,整理軍容,咱們可不能讓兄弟部隊小看。”
小分隊的人不多,就二十來號人,戰士們整理著儀容,將衣領的風紀扣扣好,互相檢查著。這是一支精銳小分隊,因為每個戰士腰間都別著一柄刺刀,按上刺刀托槍行進,雖然衣服雜亂甚至有些老舊,但勝在干凈整潔,因為要見兄弟部隊,這是六支隊湊出來的行頭。
‘嘟嘟嘟~~~’
號手吹響小號,這是歡迎的號聲。
“敬禮——!”
土路一側站著一隊二支隊戰士,挺胸抬頭行持槍禮,目視身前走過的六支隊將士。沒有嘲笑和看不起,任何人在這樣絕境的環境中打上幾年都會瘋掉,眼中只有尊敬。
當身穿統一軍服,列隊歡迎行持槍禮的戰士行禮,汪雅臣很受感動,無論是五支隊還是二支隊都秉承著一個念頭,大家都是同袍。
其曰無衣,與子同袍。
抬手回禮,六支隊的戰士昂首闊步,迸發著屬于自己的驕傲。
王均率先一步抬手敬禮,雖然都是支隊級別干部,這不僅僅是汪雅臣可是擔任過第十軍軍長,更是對于同袍的尊重。
“報告,第三路軍二支隊支隊長王均,奉命迎接六支隊同志。”
“我是王雅臣。”抬手回禮,汪雅臣看著身穿制式軍服的二支隊戰士有些羨慕。
“辛苦了。”
“你好,王均同志。”
招呼遠道而來的眾人用餐,伙食很簡單,雜糧餅、小米粥管夠,每人送了一罐豬肉罐頭以及一罐水果罐頭。先吃飯再說,反正也不急于一時。
蹲坐在林間搭建的帳篷里,陽光甚為溫暖,坐在小馬扎上,汪雅臣咀嚼著雜糧餅,眼神盯著一旁正在擦拭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的戰士身上。倒不是新奇,他在離開五常縣游擊區的時候,在山洞子里藏了兩千多條槍、十幾挺輕重機槍外加兩門迫擊炮和近百發炮彈。
這批武器裝備現在都在被從伯力城空降至哈爾濱地區的偵察分隊戰士使用,能舍得這么大家當來松嫩原,這是何等的魄力。
王均從兜里掏出一封信遞給他:“這是老陸托我移交給您的。”
“陸支隊長現在如何?”
“別提了,這小子剛打完嫩北戰役就跑去嫩西。”
汪雅臣擔憂道:“前段日子我在山里撿到日本人丟下的傳單,說陸支隊長被襲擊身亡了,上級說他的確受傷,傷的怎么樣?”
“您先吃飯,那小子沒事,挨了一槍是真的,現在活蹦亂跳,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