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頓了頓,卻絲毫沒有停下自已的動作,細致地、認真地。
央央整張臉埋在被子里,早已一片通紅,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眼睛里滿是水光。
她從來不知道,自已的后腰竟然這么敏感。
謝凜剛開始的態度還算克制,后來卻慢慢開始失控,像是嘗到什么好吃的糖果。
央央已經力竭,放棄抵抗,張口輕輕咬住被子,盡量不發出聲音。
可謝凜卻還在兢兢業業。
月色下,他看到了另一處刺目的淤青。
“等等……我是要擦藥,不是要這個……”
央央無法回頭,看不到謝凜此時的目光有多狂熱,像是又發現一顆糖果,然后故技重施。
甚至,開始翻找起來。
一名盡心盡力的大夫,努力幫病人治療瘀傷,不能有任何遺漏。
一只貪婪的野獸,努力翻找出被藏起來的蜂蜜。
央央眼淚汪汪,開始后悔剛才留謝凜在這邊休息了。
北渭河河水湍急,她被水浪卷著,撞到兩岸巖石,不知留下了多少淤青,她此前都沒有數過,現在卻被謝凜一處一處進行治療。
治療的過程十分漫長,極其耗費心神,期間她還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埋在被子里流眼淚,這么可憐,竟也沒引起對方一點同情心。
該有的治療不能少。
同樣的,也不能厚此薄彼。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已昨夜不知何時精疲力盡睡了過去,連謝凜什么時候結束都不知道。
此時他正牢牢抱著她,不著寸縷,或許是為了方便他隨時展開治療。
難怪昨天晚上睡著了也不安穩。
央央咬咬牙,氣得一把推開謝凜,翻身而起。
謝凜辛苦了一晚上,剛剛睡著,忽然被吵醒,睜開眼睛,懷里空了,寶貝沒了,抬頭看去,裴央央正背著他在穿衣服。
“央央。”
央央把每一件衣服都穿好,轉頭看見他,板著一張紅撲撲的臉。
“自已穿衣服洗臉,不然我就要自已出去了。”
謝凜能明顯感覺她在生氣,卻有些不解。
他立即起身,拿著衣服走到央央面前,往她手里塞。
昨天洗完澡的時候,也是她給他穿衣服的。
可是央央這次沒接。
“自已穿。”
生氣的感覺更明顯了。
謝凜垂下頭,看著有點可憐,只能自已穿。
穿好褲子,轉頭看央央,見她還在生氣。
然后穿好上衣,又轉頭去看她。
還在生氣。
為什么?
他有點委屈,乖乖穿好全部衣服、鞋子,走到裴央央身邊,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央央?”
央央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朝外面喊:
“陳公公,進來吧。”
門打開,陳公公帶著幾名暗衛走進來,先是看見皇上和娘娘站在一起。
娘娘朝他微微點頭示意,皇上卻一直低著頭,對他不聞不問。
緊接著視線一轉,忽然看見墻上的那個大洞,當場呆在原地。
“這……這這這……”
央央解釋道:“昨天皇上來找我,不小心弄的,你找人收拾一下。”
陳公公瞪大眼睛,指著那個洞,指著地上的磚,好半天才終于說出話。
“這是皇上弄的?”
這叫不小心?
難怪昨天忽然聽見那么大的動靜,原來是墻塌了!
皇上還真是一身牛勁啊。
陳公公小聲詢問:“娘娘,要把墻重新修好嗎?”
央央剛要開口,感覺衣角又被人拉了拉,道:“不用了,就先這樣吧。”
“是。”
陳公公連忙領命,等裴央央和謝凜離開,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扶著墻洞朝里面看了看,依舊覺得心驚。
“皇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謝凜拉著央央裙子上的一根細帶,他覺得對方在生氣,卻又不知道為什么。
昨天這個人還會溫柔地和自已說話,幫他洗澡,給他穿衣服,今天卻把他的手打開好幾次了。
她和別人說話,也很少看他。
任誰都看得出皇上此時心情低落。
幾名暗衛剛剛查探消息回來,將目前京城的情況一一匯報給裴央央。
在此之前,他們群龍無首,不知道該做什么,娘娘一回來,馬上整理出一條計劃。
“這么說,皇宮已經徹底淪陷了。”
“原來謝景行已經和太后聯手,里應外合,難怪那天他們進宮那么順利。”
“朝廷里的官員能有一半以上依舊站在凜哥哥這邊,確實出乎我的預料,看來我們還有一些勝算。”
謝凜雖有“瘋帝”之名,但所殺之人并不無辜,無一不是貪官污吏,所以暗地里也有不少官員拍手稱快。
只是可惜,那些愿意繼續追隨謝凜的官員,現在都被軟禁在家中了。
更讓人沒想到的事,京城百姓之中竟也有不少人支持謝凜,甚至希望朝廷能給出一個交代,民心所向,以至于謝景行不敢直接宣布重回皇位,而是以暫代之名管理朝政。
也許是之前央央編的那些兒歌起了作用,也許是那次施粥,讓謝凜也獲得了一些民心。
翻看這些消息的時候,謝凜就一直坐在她旁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拽她的衣角,像個被忽略的孩子在吸引注意力。
央央把自已的衣角拽回來,問暗衛:“其他人呢?崔玉芳和甄云露可還安全?”
“崔小姐一切順利,甄小姐那日回宮路上遇到伏擊,所幸被人救下,現在已經無礙。”
“那日護送我離開的幾名暗衛,一個也沒有找到嗎?”
“沒有。”
央央腦海中浮現出那幾個人的模樣,又問:“那藍卿塵和初一呢?”
“沒有發現,生死不明。”
“再找一找吧,有消息立即告訴我。”
“是。”
吩咐完所有事,陳公公走過來道:“皇上,娘娘,該用膳了。”
“好。”
央央立即起身。
謝凜本想再去拉她的衣角,卻撲了個空,皺起眉,似乎有些生氣,但還是立即抬腳跟上去。
兩人來到膳堂,條件有限,準備的飯菜都很簡單,只放了兩副碗筷,明顯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
央央先不急著吃飯,坐下后轉頭定定地看著謝凜。
謝凜本來一直盯著她腰間那條飄逸的裙帶看,正想伸手去抓,注意到她的視線,伸出的手堪堪收回,有些手足無措地坐著。
“知道我為什么生氣嗎?”央央問。
謝凜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后視線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后腰上,目光有些幽深。
央央臉上頓時一熱,連忙否認:
“不是這個!”
謝凜又看向她。
央央嚴肅道:“是因為你昨天不顧自已安全,把墻撞倒,你如果想和我在一起,可以直接告訴我,不可以做傷害自已的事情。”
認真說完,也不知謝凜聽懂了沒有,只是很委屈地叫她。
“央央……”
裴央央心軟,一早上不理他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于是擺擺手。
“好了,吃飯吧。”
然后拿起碗筷,夾了菜遞到謝凜嘴邊。
“啊。”
謝凜一瞬間心情大好,眼睛微微彎了彎,很乖地張大嘴,央央喂什么,他就吃什么。
吃了小半碗,楊小武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深深皺起眉。
“他應該不是小孩子了。”
央央笑著道:“你以前不是也這樣嗎?”
楊小武悶聲道:“我當時心智似幼童,本來就是孩子,他是瘋了,不一樣。”
央央繼續給謝凜喂了一片肉,轉過頭來。
“有什么事嗎?”
楊小武走過來,將幾個木盒放在桌上。
“我和爹今天早上偷偷回家了一趟,從庫房中拿出來不少藥,是以前我爹為我準備的,現在你們或許能用上。”
這些都是早年楊崢好不容易買來的珍貴藥材,不乏一些千年人參,萬年靈芝,還有一些對治療癡癥有幫助的良藥,每一樣都不便宜。
沒想到現在他竟然全部送了過來。
央央有些驚喜地接過。
“謝謝,等日后回宮,我會讓人以原價賠償給你的。”
“不必,反正這些東西,我現在已經用不上了,還不如拿來治他。要是他一直這樣下去,我們也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楊小武朝謝凜揚了揚下巴。
心情有些微妙。
以前患癡癥的是楊小武,現在他剛痊愈,謝凜卻瘋了,兩人的位置好像發生了互換。
而且在他和裴央央說話的時候,能明顯感覺謝凜正用一種非常不善的眼神看著他,還幾次伸手拉裴央央,想把她的注意力搶走。
他以前也這么煩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