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看著眼前這位壯得像頭黑熊眼珠子卻轉得像算盤珠的趙登天,心里把邢一善那老東西罵了八百遍。
找托兒這種事,難道不應該找個長得陰險點、氣質深沉點的?
非整個這么老實的,還在這兒瘋狂眨眼,生怕別人看不出這是在對暗號?
這演技,放在凡間的戲班子里,連個跑龍套的都混不上。
蘇跡眼皮微抬:“天刀門趙登天?那你為什么用巨劍啊?”
“好膽!竟然敢問這么大逆不道的問題?”
“看來是留你不得了!”
趙登天發出一聲如雷般的怒吼,右腳猛地一跺地。
轟!
登仙橋頭的黑色地磚瞬間崩裂,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
他那柄巨大的門板劍在空中掄出一個半圓,帶起刺耳的音爆聲,看似威猛無匹地朝著蘇跡砸了下來。
“接招!天刀第一式——開山!”
氣勢很足,刀意也確實驚人,但在蘇跡眼里,這一劍的速度慢得像是在公園晨練的老大爺。
更離譜的是,趙登天在劍落下的瞬間,嘴型分明在說:兄弟,我這姿勢帥不?
蘇跡嘆了口氣,右手并指如劍,在桌面上輕輕一敲。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柄足以劈開山岳的巨劍,就那樣穩穩地停在了蘇跡指尖上方三寸處,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
狂暴的風吹亂蘇跡的發絲。
“你演得太過了啊……兄弟……”
蘇跡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趙登天臉色一僵,隨即立刻換上一副“震驚”的表情,身形借力向后暴退,在空中連續翻了三個跟頭才落地,落地后還故意踉蹌幾步,右手扶著胸口,憋得老臉通紅。
“噗——”
他吐出一口老血,指著蘇跡,聲音顫抖:“你……你竟然能破我的‘開山’?!”
蘇跡眼角抽了抽。
那血,分明是他剛才趁亂咬破了舌尖逼出來的。
周圍那些天驕們卻沒看出端倪。
在他們眼中,趙登天這拼盡全力的一劍被蘇跡輕描淡寫地接住,甚至還把這位煉虛巔峰震出內傷。
“太恐怖了……趙登天竟然也擋不住他一指?”
“這蘇跡到底是哪座深山里爬出來的怪物?邢一善到底給了他多少資源,能讓他在化神期就強到這種地步?”
“萬妖追魂令……這賞金怕是不好拿了。”
議論聲風向大變,原本那些藏在袖子里的手,此刻都悄悄松開了法寶。
趙登天見效果達到了,正準備再來一段“悲壯”的臺詞然后“惜敗”退場。
可就在這時,蘇跡的神色猛地一變。
他那原本懶散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猛地轉頭看向登仙橋側方的虛空。
“既然來了,就別藏著掖著,撿漏這種事,得看命。”
蘇跡的聲音冷得掉渣。
趙登天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原本平靜的虛空中,三道漆黑的流光如毒蛇出洞,帶著腐蝕萬物的腥臭味,呈品字形直取蘇跡的要害。
這三道攻擊,每一道都蘊含著極致的陰毒,絕非化神期能發出的,甚至超越普通的煉虛境。
蘇跡冷笑一聲。
他身形未動,右手凌空一握。
黑色的火焰如蓮花般綻放,瞬間將那三道流光吞噬。
“桀桀,不愧是值一個真仙位的腦袋,反應倒是挺快。”
虛空中,三個渾身籠罩在暗紫色長袍中的身影浮現。他們沒有實體,身軀仿佛是由蠕動的陰影組成,兜帽下只有一雙閃爍著紅光的眼睛。
“影殺殿,三鬼?”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語氣中充滿了恐懼。
影殺殿,蒼黃界最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這“三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傳聞他們曾聯手刺殺過合道期的大能,且從無敗績。
“蘇跡,萬妖窟的懸賞,我們收下了。”
為首的一道陰影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至于帝庭山的威嚴,早已衰落多年,在真仙位面前,一文不值。”
趙登天此時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手中巨劍橫在身前,眼神凝重。
他知道,這三個人不是托兒,是真來找茬的。
“蘇客卿,這三個家伙不好對付,要不要我……”
“不用。”
蘇跡打斷了他,緩緩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目光在那三道陰影身上掃過,最后落在他們手上的儲物戒指。
“影殺殿的殺手,身家應該比剛才那個紫霄宮的小子厚實不少吧?”
三道陰影愣住了。
他們執行過無數次任務,見過求饒的,見過拼命的,唯獨沒見過在死到臨頭時,還在盤算他們儲物戒指里有多少錢的。
“狂妄!”
三道陰影瞬間消失在原地,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之中。
空氣中,殺機四伏。
蘇跡閉上眼,神識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左后方三丈,地底一尺,還有一個……在我頭頂。”
蘇跡自言自語著,右手猛地向上一抓。
“給我滾出來!”
黑色的火焰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直接撕碎上方的虛空。
“啊——!”
一聲慘叫,一道陰影被強行從虛無中拽了出來,那足以抵擋法寶轟擊的影軀,在黑炎的灼燒下,竟然像蠟燭一樣飛速融化。
“老三!”
另外兩道陰影大驚,不再潛伏,齊齊現身,手中各持一柄漆黑的短匕,帶著撕裂神魂的鋒芒,刺向蘇跡的太陽穴。
蘇跡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左手捏住那道被拽出來的陰影,右手順勢一揮抽出在天水城奪來的古劍。
一道漆黑的劍紋,以他為中心,瞬間環繞一圈。
“嘶——”
那是空間被極度壓縮后發出的哀鳴。
那兩道沖過來的陰影,動作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們的腰間,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紅線。
緊接著。
“啪嗒。”
兩道陰影,連同他們手中的短匕,齊刷刷地斷成兩截。
沒有鮮血流出,因為他們的神魂,在那一瞬間已經被劍紋中蘊含的毀滅意境抹除。
蘇跡隨手捏碎手中最后一名殺手的脖子,順便將三個儲物戒指熟練地收入懷中。
從殺手現身到全滅,不過三息。
全場再次陷入那種死寂,比剛才趙登天演戲時還要安靜。
天驕們看著蘇跡,眼神已經不是敬畏,而是驚悚。
那可是影殺殿的三鬼啊!
就這么像捏死三只蒼蠅一樣,給捏死了?
蘇跡拍了拍手,再次坐回長凳上,看向那個還在發愣的“托兒”趙登天。
“趙兄,剛才咱們演到哪兒了?”
趙登天咽了口唾沫,看著蘇跡那人畜無害的笑容,突然覺得背后的涼氣嗖嗖地往上竄。
他原本以為自已煉虛巔峰的修為,配合演個戲那是綽綽有余。
現在看來,這哪是演戲啊,這分明是在鬼門關門口蹦迪!
“那什么……蘇客卿神威蓋世,我趙某人甘拜下風!”
趙登天反應極快,收起巨劍,對著蘇跡抱了抱拳,聲音洪亮,“這問道大會的魁首,我看非蘇客卿莫屬了!告辭!”
說完,他腳底抹油,化作一道殘影,跑得比剛才那些散修還要快。
這活兒沒法干了!邢一善那老王八蛋沒說這蘇跡是個隨手捏死影殺殿殺手的變態啊!得加錢!必須加錢!
蘇跡看著趙登天逃命似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太不敬業了,差評。”
他轉過頭,看向蘇玖。
“阿玖,,咱們進城。”
“哦……好。”蘇玖呆呆地應著。
蘇跡領著蘇玖,在無數天驕驚恐的注目禮下,大搖大擺地走過登仙橋,踏入那座黑色的巨城。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門后,人群才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喧嘩。
“瘋了,真的瘋了……”
“這哪里是誘餌,這分明是釣魚執法!”
“快,傳訊回宗門!絕對不要招惹那個叫蘇跡的,哪怕他只是個化神期!”
……
城內。
蘇跡走在寬闊的街道上,感受著周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更加強橫的氣息。
他嘴角微微上揚。
這懸空仙島,比他想象的還要有意思。
尤其是那根通天徹地的道碑,他能感覺到,那里面似乎藏著一股讓他體內黑炎都感到興奮的力量。
趙登天不知何時又從何處出現。
他湊了過來,學著蘇跡的樣子,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那根捅穿天幕的巨大石柱。
他嘖嘖稱奇:“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有些震撼啊。”
蘇跡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趙兄不是第一次來?”
“第二次了。”趙登天撓了撓腦袋,嘿嘿一笑,“這大會,只允許‘歲痕’在兩百載之內的修士參加,我上一次來,修為不濟,純屬見見世面。這一次,剛好卡著極限來的。”
“歲痕?”蘇玖好奇地問。
“對,歲月的痕跡。”趙登天難得正經地解釋起來,“骨齡這種東西,造假實在太容易了。先不說多塊骨頭多條路的換骨手段,還有些奪舍到年輕肉身里的老怪物呢。”
“唯有歲月在神魂上銘刻下的烙印,做不得假。
除非……有手段能連歲月都欺騙。”趙登天攤了攤手,“當然,至今為止,也沒聽說過有這等逆天存在的修士。”
蘇跡心中微動。
他沒有深究,而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所以,這大會,到底比的是什么?”
趙登天聞言,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蘇跡,嗓門瞬間拔高:“蘇兄!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來了?!”
“略知一二。”蘇跡面不改色,“不過都是道聽途說,顯然不如直接問趙兄這種參加過一次的,來得真切。”
趙登天撓了撓腦袋,表情有些尷尬:“其實……我上次來就是墊底的,懂的也不是很多。”
他見蘇跡眼神不善,連忙擺手,壓低聲音道:“不過核心的東西,我還是清楚的。蘇兄,你以為這問道大會,真是讓大家來比武切磋,分個年輕輩第一第二?”
“不然呢?”
“狗屁!”趙登天啐了一口,“真正的目的,是它!”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向那根通天徹地的巨大石柱。
“通天道碑!”趙登天的眼中,第一次燃起名為“狂熱”的火焰,“傳說這是仙古紀元崩塌時,從天外墜落的神物,其上烙印著三千大道最本源的法則!”
“尋常修士,窮其一生,能窺得一絲大道皮毛便算天縱奇才。”
“可在這道碑前,只要你的神魂能與之共鳴,便能以最直觀的方式,去感悟,去推演!在這里參悟一日,勝過外界苦修百年!”
蘇跡的眼睛亮了。
他體內的黑炎,在聽到“道碑”二字時,竟傳來一陣雀躍的悸動。
“這么好的東西,就擺在這里讓大家隨便參悟?”蘇跡可不信有這種好事。
“嘿,這才是關鍵!”趙登天壓低了聲音,湊到蘇跡耳邊,神神秘秘地說道:“參悟,是需要‘資格’的。”
蘇跡點了點頭。
果然,與他在書上看見的大差不差。
“至于資格就是……其它修士的性命。”
“斬斷其它修士的氣運,強化已身。”
“氣運越強,道碑下參悟的時間越長!”
趙登天臉上露出一抹苦澀:“我上次只夠在道碑最外圍,感受一下氣息。”
“現在城里這些人……”
“除了少數幾個像我這樣進來湊熱鬧的,剩下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想著怎么擰下別人的腦袋,換取自已的機緣呢!”
蘇跡指出疑惑之處:“是嗎?可是我感覺除了部分修士對我有敵意之外,其它人似乎并沒有什么斗爭的想法?”
“對,也不對。”趙登天搖了搖頭,指向城中心那根撐起天幕的道碑,“我們現在的身份,不僅是競爭者,是……戰友。”
“戰友?”蘇跡失笑,“這詞違和感有點重。”
趙登天臉色變得嚴肅,他停下腳步,目光穿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看向更遙遠的虛空。
“蘇兄,你以為問道大會是蒼黃界的內戰?錯了,其實是蒼黃界與‘天魔界’、‘萬妖界’以及其他幾個大界每隔百年的戰爭,道碑開啟,不僅我們要來,他們也會來。”
“這是界與界之間的斗爭。”
趙登天一字一頓,聲音里帶著一股平日里少見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