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原始的，仿佛來自宇宙初開之時的混沌氣息，帶著暴虐和瘋狂，從顧清塵身上噴涌而出。
僅僅是從他體內溢出的一絲混沌戾氣的余波，便已讓整艘【虛空孽屠】上的血顱族戰士，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去。
緊接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甲板上的血顱族戰士們接二連三地、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他們的身體在劇烈顫抖，赤紅的眼眸中滿是茫然與恐懼，甚至連他們自已都不明白為何要跪，靈魂深處的本能，在這一刻壓過了一切理智。
那名身經百戰、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滾打數百年的掌舵大將，此刻同樣面色慘白，雙腿發軟。
“噗通。”
他也重重地跪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骨甲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栗。
這是……什么？
他的意識在恐懼中掙扎，如同溺水者試圖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王……到底是什么存在？
與此同時，顧清塵的右手，已經深深地沒入了那片暗紫色的混沌氣流之中。
他感應到了。
那一絲從刑天身上“借”來的混沌戾氣，此刻正如同君王的印璽，散發著令周圍一切混沌氣流為之臣服的氣息。
那些原本充滿侵蝕性的混沌氣流，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安靜了。
臣服。
如同暴怒的臣子，在君王面前驟然噤聲，如同洶涌的江河，在流入大海時自然平息。
顧清塵深吸一口氣，眼神凌厲如刀。
他伸出左手，雙手并攏，十指微微彎曲，如同握住了某種無形的韁繩。
然后，他緩緩地從上至下劃過那片混沌氣流。
嗤——！！！
一道極其清晰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聲音，在這片混亂的虛空中炸響！
那片原本翻涌不息、堅不可摧的混沌氣流，在顧清塵指尖劃過的軌跡上，竟如同畏懼君王的臣子般，爭先恐后地向兩側退避。
隨著顧清塵雙手緩緩下移，一道數米長的裂隙，在混沌氣流中撕裂開來！
透過那道裂隙，隱隱可見星光。
不是狂欲深淵中那被混沌星云染成暗紫色的、如同瀕死之眼的星光。
而是真正純凈璀璨的，屬于正常宇宙的星辰之光。
那些星光從裂隙之外灑落進來，微弱，卻真實，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縷燭火。
甲板上，所有跪伏在地的血顱族戰士，在這一刻齊齊抬起了頭。
他們的赤紅眼眸中，倒映著那道裂隙，倒映著裂隙之外的純凈星光。
星光落在他們布滿血污與傷痕的臉上，冰冷，卻仿佛帶著溫度。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壓抑的、近乎嗚咽的低吼。
低吼聲中，是無盡的狂喜。
王。
他真的……開辟了一條出口。
此刻，在刑天戾氣的影響下，顧清塵的雙目已徹底化作一片赤紅。
那不是偽裝的血顱族赤瞳，而是被混沌戾氣侵染后從靈魂深處涌出的瘋狂之色。
他的瞳孔微微震顫，眼白處爬滿了細密的血絲，如同干涸大地上龜裂的紋路。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每一寸肌肉都在緊繃與松弛之間瘋狂切換，仿佛有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體內激烈廝殺。
周圍的景象在他眼中已徹底變了模樣。
無邊無際的、濃稠如血的猩紅，如同沉浸在一片沸騰的血海之中。
視野的每一個角落，都被這純粹的、令人窒息的紅所淹沒。
而在那猩紅的最深處，殺戮和瘋狂的欲望如同被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顧清塵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如同拉動破舊的風箱。
他的右手五指痙攣般張開又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在虛空中凝成細小的血珠，又被周圍紊亂的能量亂流卷走。
清醒。
這一次自已必須要保持清醒。
他死死咬住牙關，下頜的肌肉因用力而高高隆起，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這是他能剝離的最小量的混沌戾氣，他本以為第二次能強行保持理智，可他還是低估了刑天戾氣的烈度。
不行……
快要控制不住了。
顧清塵的眉頭緊緊皺起，額頭青筋暴突，冷汗與血污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意識在猩紅的狂潮中時沉時浮，如同溺水者在驚濤駭浪中掙扎，每一次探出水面呼吸，都隨時可能被下一波浪頭徹底吞沒。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嗡。
一道青色的光芒，自他精神之海深處緩緩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稱得上柔和，如同一盞在狂風中搖曳的燈火。
它從他精神之海的邊緣升起，從那枚青色晶石中溢出，沿著他的經脈、他的血肉、他的靈魂，緩緩蔓延至全身。
青色光芒所過之處，那瘋狂的的混沌戾氣，竟微微一頓，收斂了幾分狂態。
是混沌之眼。
顧清塵心中閃過這個念頭，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慶幸。
那枚被他強行收入精神之海的混沌之眼，此刻正逐漸引導著混沌戾氣往體外流動而去。
它的力量遠不足以對抗戾氣，但它如同一根纖細的錨鏈，將混沌戾氣束縛在顧清塵的體外。
不能壓制，卻可以……引導。
如同在狂暴的洪水中，插入一根拐杖，讓溺水者勉強站穩。
混沌之眼果然有用！
顧清塵深深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中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周身的顫抖逐漸平息，雖然雙目依舊赤紅，雖然殺戮的欲望仍在心頭翻涌，但至少重新掌控了自已的身體。
他抬起頭，望向身后那些激動不已，滿臉狂喜的血顱族戰士，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沉聲開口：
“所有人——”
“隨我離開此處深淵！”
話音落下的瞬間——
“吼——！！！”
無數血顱族戰士同時發出震天的嘶吼，他們從跪伏中猛地站起，緊握武器，赤紅的眼眸中燃燒著對自由的向往。
歡呼聲如潮水般在巨獸背甲上席卷開來，連【虛空孽屠】都仿佛感應到了這激動的情緒，發出一聲低沉的長鳴。
顧清塵轉過身，望向那道他親手撕裂的、數米長的裂隙。
裂隙之外，星光閃爍，純凈而璀璨，那是正常宇宙的星辰，是自由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