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無淵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那道被陰影籠罩的面容,似乎微微抬起,目光落在星環少女身上。
“臨比賽前兩日才抵達星空之城,看來,你們星空之妖同樣對此次氣運之爭極為重視啊。”
他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可那漫不經心的底下,卻隱約壓著某種躍躍欲試的意味。
被喚作朧夜姬的少女,聞言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越過洛雨漓,落在寂無淵身上,那雙星辰流轉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寂無淵,”她開口,聲音清脆而慵懶,“你還是老樣子,站在哪兒都像一團影子,生怕別人看清你的臉。”
她歪了歪頭,那道環繞腰間的星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灑落一片碎星,“不過你說錯了一件事。”
“哦?”寂無淵的聲音從陰影中傳出,“哪件?”
朧夜姬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從寂無淵身上移開,重新落回洛雨漓身上。
這一次,她的視線停留得比方才更久一些,那雙星辰瞳孔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微閃爍。
“我原本在星海中閉關中,雖然我是我族年輕一輩中的最強,但我族這次參賽之人本來并非是我。”
“而讓我強行出關,參加氣運之爭的原因只有一個。”她輕輕開口,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
“我聽說,人族在不久之前,竟然出現了一位敢于向萬族宣戰的少年.....”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在洛雨漓臉上緩緩掃過,仿佛在確認什么,又仿佛在尋找什么。
“可惜……”她輕聲說了兩個字,便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那目光中,似乎多了幾分失望。
洛雨漓微微蹙眉。她敏銳地感知到,朧夜姬說“可惜”的時候,情緒波動的方向,與寂無淵完全不同——
不是輕視,不是漠然,而是一種……期待落空后的悵然。
她在期待與清塵的交手嗎?
洛雨漓心中念頭微動,卻沒有開口詢問。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靜地與朧夜姬對視,既不退縮,也不惱怒。
片刻之后,朧夜姬收回目光,輕哼了一聲,那慵懶嫵媚的神情又重新回到臉上。
她赤足在虛空中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被風卷起的花瓣,輕盈地飄向另一個方向。
“走了。”她頭也不回地說,“你身上的氣息很誘人,應該能讓我好好享受一番。”
“擂臺見。”
話音落下,那道五彩繽紛的身影,已經如同一顆流星,劃過星空主城的上空,消失在那片巍峨的建筑群深處。
寂無淵站在原地,那道被陰影籠罩的身影,似乎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咧開。
他微微側頭,朝朧夜姬消失的方向投去一瞥。
然后,他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跡,無聲無息地消散在虛空之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無的低語,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擂臺見。”
兩道身影,一明一暗,一璀璨一幽深,就這般先后離去,如同兩顆短暫交匯又各自遠去的流星。
洛雨漓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秀眉微蹙,眸中若有所思。
厲紅綃不知何時已站到了她的身側,那只搭在劍柄上的手,方才微微收緊了幾分,此刻才緩緩松開。
厲紅綃沉默片刻,聲音平淡如水:“不必多想,無論他們期待的是誰,人族來的人,是你。”
洛雨漓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她抬起眼眸,望向那片巍峨的建筑群深處,那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是啊,”她輕聲說,“人族來的人是我。”
“我不會讓清塵和藍星的大家失望的。”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破風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快得驚人,顯然來者修為不弱。
洛雨漓循聲望去,只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從城市群的上空急速穿梭而來,身形在密集的建筑群中靈活地騰挪轉折。
幾個呼吸之間,那身影便已落至近前。
來者是一名老者,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皺紋如同刀刻斧鑿般深刻,仿佛每一道紋路都記錄著一段漫長的歲月。
他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月白色長袍,袍角有些許磨損,卻漿洗得干干凈凈,一絲不茍。
他的身形有些佝僂,脊背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株雖歷經風霜卻依舊倔強挺立的老松。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正泛著激動的光芒,眼眶微微泛紅,仿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傾泄的出口。
他穩穩地落在兩人面前,站定身形,雙手抱拳,朝著洛雨漓和厲紅綃深深一揖,動作鄭重。
“駐星空主城人族理事官,文昌明——”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接見藍星參賽天驕!”
洛雨漓微微一怔,隨即連忙上前一步,雙手虛扶,輕聲道:“文老不必多禮,晚輩洛雨漓,此次代表人族參賽。”
厲紅綃則站在洛雨漓身后半步,微微抱拳,語氣依舊平淡,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厲紅綃,隨行護道,叨擾了。”
文昌明直起身,抬起頭,目光落在洛雨漓臉上。
他的眸子驟然一亮。
眼前這位藍星來的人族少女,那張臉,當真是……驚艷絕倫。
而且——
文昌明心頭猛地一跳,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至仙境!
他清晰地感應到,這位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的少女,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隱隱與天地之力產生著共鳴,那是至仙境才有的特征。
至仙境啊!
在各族的參賽者中,至仙境雖不能與那些逆天怪物相比,但也絕對算得上是強手之列。
只要運氣不那么差,抽到實力極強的對手,這個境界基本能闖入前五百名,保住人族在星空主城的基本席位。
文昌明的心跳驟然加快,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奔騰起來。
不,以這少女的氣質與底蘊,若是運氣再好一些,百名之內……也并非沒有可能.....
若是此次氣運之爭能拿到前百的名次,那便會有大量氣運降臨人族!
有了氣運的加持,下一個萬年,藍星之上必將涌現出更多天才,人族的復興進程,恐怕會加快不少!
他在星空主城苦守萬年,忍辱負重,戰戰兢兢,所求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想到這里,文昌明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只感覺這數千年之間,數壓在心頭的萬鈞巨石終于松動了一絲。
他忽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已方才有些失態,連忙收斂了笑容,清了清嗓子,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難掩的輕快:
“明日便是氣運之爭參賽規則的公布日,屆時所有參賽種族需前往萬族競技場集合。
“今日天色已不早,兩位遠道而來,想必也辛苦了。”
他側身,抬手虛引,指向主城的某個方向:“先請二位到我人族領地休息片刻,交換交換這數千年之間星空主城中和藍星之中的情報。”
“明日一早,我親自陪二位前往競技場查看規則。”
洛雨漓點了點頭,輕聲道:“有勞文老。”
文昌明不再多言,身形一動,率先掠上高空。
洛雨漓與厲紅綃對視一眼,隨即同時騰空而起,緊隨其后。
三道身影,一前兩后,劃過星空主城上空那片璀璨的天幕,朝著主城邊緣那面褪色“人”字旗飄搖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