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義在看過羊鐵匠的信后,微笑說道:“此事好辦,主公跟老羊把位置換一換就行。主公也有些時日沒回河州了,不妨休養一段時日,將攻取玉山州和鐘羌之事交給老羊。”
“不行!”陳無忌斷然拒絕,“我這一口氣卡在胸膛上,都還沒順呢,你就讓我回去歇著?不可能!我一定要親自踏上鐘羌的土地,把他們的牧場變成我們的牧場,變成我們的良田。”
徐增義拿手拍了拍信,“那就沒什么辦法了。”
“河州雖然眼下安穩,但那里畢竟是主公郡治所在,是真正的大后方,不能不留一個信得過的,強有力之人率軍坐鎮。老羊若走了,一旦出事,后果難料。”
“其實陳三叔倒是一個不錯的人選,但他如今坐鎮廣通州,也是分身乏術,就廣通州那塊地方,陳三叔想要完全搞定,至少需要半年時間,甚至于更久。”
陳無忌一拍手,“你看,我們兩個在這上面就想到一塊去了,可老羊把這事提了出來,我也不能不做理會?先生幫我勸一勸。”
徐增義呵呵笑了起來,“主公,這有什么難的,讓他跟陳三叔商量嘛。這事,主公是答應的,但河州重地,不能無人鎮守,只要陳三叔那邊能騰出手,廣通州有后繼之人可以主持大局,他就可以離開河州,率軍上前線。”
陳無忌神色一喜,“不得不說,還得是軍師,就這么辦!”
徐增義從袖中摸出一個信匣來,“正巧,我這兒也有一封信。”
“誰的?”
陳無忌提筆,正準備給羊鐵匠回一封。
“鐘羌領盧狼朶。”徐增義說道。
陳無忌眉梢輕蹙,“領盧?”
“正是!”
陳無忌摸了摸額角,“我們先前的情報中,鐘羌好像并沒有番官吧?”
“是。”
“什么時候的事?”
徐增義愣了一下,“主公,你不知道的事,我其實也不知道。”
“哦對,糊涂了。”陳無忌伸手將信拿了過來。
徐增義說道:“鐘羌的番官應該是最近才設立的,他們野心不小。”
“看出來了。”陳無忌嗤笑了一下,“我們這位最強大的鄰居,大概率在考慮立國了,只是他們要立國,那其他的羌怎么辦?人家會同意?”
這事陳無忌還真有點兒想不明白。
諸羌在古時候曾有過兩次立國的先例,番官體系就是在那個時候確立的,整個王朝在種落制的基礎上又建立了番官體系,同時還參照中原王朝建立了中書省、樞密院、三司等。
這兩個王朝因為種種原因,都沒有存在太長的時間,后又分化為了多個部落聯盟,以及如鐘羌這樣的大種落。
所謂種落就是由多個有親緣關系的邑落所組成的“種”,以首領酋豪和執掌祭祀的釋比為最高權力者。
在諸種落中,像鐘羌這樣能拿得出十余萬兵力的,極其罕見。拋開陳無忌不了解的更西邊,好像攏共也就兩三個。
更多的則是像燒當羌這樣闔族上下加起來數千人的,當然,人數更少的也有,只是如燒當羌這樣的占大多數而已。
陳無忌舉兵以來的第一戰,等于把燒當羌給滅族了。
在他們的聚集地,族人肯定還是有一些的,但肯定已多不到哪兒去了,遺留下的那些婦孺,定然會被周圍邑落或者種落吞并。
因著這些特殊因素,羌人立國并不容易,首先肯定得得到其他種落聯盟和大種落的點頭同意,否則你憑什么當羌人的皇帝?讓你的族人成為羌人的貴族?
“暫時弄不清楚,但鐘羌現在應該算是諸羌中實力最強的幾方之一。”徐增義說道,“先前諸羌會盟,攻我大禹,鐘羌只是象征性的派了兩三千人,有保存實力之嫌。”
“此時忽然集結十萬兵力,看這勢頭,似乎有攻占南郡之后立國的意圖。若占據南郡,鐘羌應該有理由讓其他的種羌同意立國。”
陳無忌問道:“為了攻入中原?”
徐增義頷首,輕笑說道:“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大可能,不過,他們這個想法,暫時可能只能是想一想。”
陳無忌重重哼了一聲,“只要我還活著,他們就休想,還想跑到南郡立國,真他娘想的挺美,我看看這廝說了什么。”
他拆來了用漆密封起來的信匣,從里面抽出一張刮得極薄的羊皮,“這幫人怎么還沒用上我們的紙,要不是我現在惦記著把他們全給埋了,真想和他們聊一筆生意。”
陳無忌念叨著,將羊皮信打了開來。
這位羌人的領盧還挺客氣,信的最前方把陳無忌反復問候了好幾遍,字也寫的挺好看,看樣子應當是刻苦學習過中原文化的。
“嗯?這狗東西居然勸我投降?他哪來的臉?!”信看到一半,陳無忌直接震驚了。
這個狼朶居然勸他投降!
他在信中說對陳無忌和陳氏非常了解,細說了陳氏受中原朝廷折辱,原本受人敬仰的將門墮落成了任人欺辱的尋常百姓諸事。
隨即還來了一波共情,說什么他非常理解陳無忌想要推翻大禹王朝,改朝換代的想法,并稱他也是這么想的,而后建議陳無忌跟他們合作,一起滅了大禹。
“我不得不承認,他們對我確實做了不少的工作,了解的的確挺詳細,差點就把我們家的家譜給說出來了,比起來,我們對他們的了解還是淺薄了。”陳無忌感嘆說道,“這事應當引以為戒。”
徐增義說道:“羌人為了這一戰準備了很久,且不提他們和朝中權臣的暗中媾和。只是游走在大禹各處的那些商隊,就已足夠讓他們了解很多的信息了,他們都是帶著目的的。”
“我們反應晚了一點,論知已知彼的程度自然不如羌人。羌人勸主公投降,不知他們給主公開了什么條件?”
陳無忌嗤笑說道:“他們要給我們陳家報仇!”
這話把徐增義也給逗笑了,“看來,他們學到的東西還是少了,如果他們知道節度觀察使這個身份代表著什么,或許就不會說這話了。”
“真是有意思的很!”陳無忌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