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貨三天。
效果比蘇航天預想的還要猛。
第一天斷貨的時候，高二那棟教學樓的走廊上，就有人舉著鈔票到處問“誰手里有多的寶典？加十塊錢收！”
第二天斷貨的時候，高一有個男生在食堂里公開拍賣自已那本已經翻得卷邊的寶典，起拍價四十五塊，最后被人五十八塊錢買走了。
第三天斷貨的時候，姜世霆的課桌抽屜里塞了六張紙條。
三張是預訂的。
兩張是求購的。
還有一張寫著：“霆哥，我愿意用我的全套《灌籃高手》漫畫換一本寶典，求你了。”
姜世霆看完那張紙條，沉默了十秒，然后把紙條對折收好，揣進了口袋。
不是被感動了。
是因為他也想要的那套《灌籃高手》，那玩意在同學里的流通價，能值整整一百！
……
第四天。
也就是斷貨結束、第二批重新開賣的日子。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
食堂門口，那張課桌又支起來了。
這次，姜世霆學聰明了。
他專門從體育器材室借了兩根拔河繩，在攤位前拉了一條簡易隔離帶。
他還親手用馬克筆在一塊硬紙板上寫了四個大字：每人限購一本。
李浩站在桌子后面，負責收錢。
蘇航天沒來，他在教室里做語文模擬卷，這是他自已定的規矩。
賣東西的事，他只管定價和策略，拋頭露面的苦活一概交給姜世霆和李浩，當然有在最后在分賬時候做對應補償。
總之兩個字，低調。
沒辦法，這些小打小鬧總歸是要傳到姜若水父親那邊。
蘇航天也想趁此機會，讓自已形象更靠近運籌帷幄的智將，正如姜旭東前世里的偶像孔明一樣。
開賣前。
姜世霆清了清嗓子，朝排隊的人群掃了一眼。
“各位同學，今天第二批到貨，一共兩百本。”
“定價，五十塊。”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后炸了。
“五十？上次不是才三十嗎？”
“漲了二十塊？你們這是搶錢吧！”
姜世霆雙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四個字：愛買不買。
他不慌。
因為蘇航天教過他一句話。
當你的產品供不應求的時候，嫌貴的那些人是沒有議價權利的。
果然。
嘴上罵著貴的那幾個人，罵完之后還是乖乖掏了錢。
因為他們往后面一看，隊伍已經排到食堂拐角了。
今天不買，下次說不定漲到八十。
第一個小時，賣出去七十三本，收入三千六百五十塊。
李浩負責收錢，經過上次的手忙腳亂，這次他直接帶了一個編織袋。
對，就是裝大米的那種蛇皮編織袋。
他把鈔票往里面塞，塞著塞著自已都愣了，這鼓鼓囊囊的手感，他想起小時候跟他爸去糧站背米的場景。
那時候一袋米五十斤，扛在肩上沉甸甸的。
現在這袋錢……雖然比米輕，但那種沉甸甸的感覺，是一樣的。
甚至更重。
文理雙神的提分秘籍再次售賣的消息，傳得比上次還快。
一中的圍墻又不高，中午有走讀生進進出出，消息根本攔不住。
到了第二個小時的時候，攤位前的人群結構變了。
不全是學生了。
出現了家長。
先是一個穿碎花襯衫的中年婦女。
她舉著錢擠到前面，嗓門極大。
“我閨女在你們高一三班！她說這個筆記好使！給我來三本！”
“限購一本。”姜世霆面無表情。
“那我排三次隊！”
緊接著又來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我是隔壁二中高三學生的家長，聽說你們一中出了一套提分寶典？”
消息已經傳到隔壁學校了？
姜世霆和李浩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眼睛里，同時蹦出了兩個字。
離譜。
但更離譜的還在后面。
兩百本，一個半小時，全部清空。
總收入一萬塊整，扣掉成本五百六，凈利潤九千四百四十塊。
加上第一批的兩千七百二，四天的總利潤共計：一萬兩千一百四十二塊。
李浩蹲在地上數錢。
數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的手開始發軟。
在1999年的江市，普通工人月薪六百塊。
一萬兩千，是普通人一年半的工資。
他們用了四天。
四天！
李浩閉上眼，仰天長嘆一口氣。
“老蘇這個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標準去衡量。”
姜世霆把最后一沓錢塞進書包拉鏈內袋，兩手叉腰，站在空蕩蕩的課桌前。
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心里飛速盤算著自已那五五分成能拿多少。
六千？
不對，扣掉成本再分……也有五千多！
五千多塊錢！
他在南粵花天酒地的時候都沒這么爽快地賺過錢！
靠自已雙手！
姜世霆正美滋滋地往教學樓走。
忽然。
一個高一的男生從他身邊跑過去，手里拿著一本冊子。
一本紅色封面的冊子。
姜世霆腳步一頓。
他往那個男生的手上多看了一眼。
紅色封面，但燙金字有點虛。
紙張的顏色偏黃，邊緣有毛刺，明顯不是八十克銅版紙。
姜世霆的笑容凝固了。
他一把拽住那個男生的胳膊。
“站住。你這本哪買的？”
男生被嚇了一跳，見是個高二的學長，老實回答。
“學校后街那個復印店啊，才十塊錢一本。”
十塊錢。
姜世霆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一把搶過那本冊子翻開，內容一模一樣，姜若水的筆記，蘇航天的壓軸題解法。
一字不差。
只是紙薄得能透光，印刷模糊，有好幾頁的字跡都糊在了一起。
但是能看。
十塊錢，能看就夠了。
很多學生不在乎紙張質量，他們只在乎上面寫的什么。
姜世霆的手開始抖。
他把那本盜版冊子“啪”地摔在地上，轉身就要沖出校門。
李浩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冷靜點！”
“冷靜個屁！”姜世霆的眼睛通紅，“哪個狗東西干的？老子去把他攤子掀了！把他店砸了！”
“你砸了人家店，巡警把你帶走，你家里人知道了，你猜他會不會把你的腿也砸了？”
這句話起效了。
姜世霆像是被人掐住了后脖頸的貓，憤怒地喘著粗氣，但腳步停了下來。
兩個人怒沖沖的跑進高三三班的教室。
蘇航天正坐在最后一排。
面前攤著一張語文模擬卷，左手轉著筆，右手托著腮，表情很平靜。
姜世霆沖到他面前，把那本皺巴巴的盜版冊子“啪”地拍在桌上。
“出事了！”
李浩跟在后面，氣喘吁吁，補了一句。
“老蘇，后街的復印店在翻印咱們的寶典！十塊錢一本賤賣，已經有人在買了！”
姜世霆攥著拳頭，青筋暴露。
“不行，我特么現在就去喊人把那個破店拆了！”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蘇航天依然在轉筆。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盜版。
翻開，看了三頁，又合上。
然后。
砰。
蘇航天一巴掌按在桌面上，力道極大，桌上的中性筆連帶著也跳了一下。
姜世霆和李浩同時一哆嗦。
但蘇航天的臉上沒有怒氣。
他抬起頭，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但看在姜世霆眼里，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打砸搶那是地痞流氓干的事。”
蘇航天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
“商業競爭，就得用商業手段，把他們連骨頭帶肉嚼得渣都不剩。”
他頓了一下。
“你們放心，這個可能性，我半個月前就想到了。”
姜世霆愣住了。
半個月前？
那時候他們連第一批都還沒開始印。
蘇航天從書包最底層，掏出了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草稿紙。
展開。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天書一般的符號、流程圖、還有幾行加了下劃線的字。
姜世霆湊過去看了一眼，一個字都沒看懂。
但他看到了草稿紙最頂端，蘇航天用紅筆寫的一行標題。
“反盜版方案。”
李浩咽了口唾沫。
姜世霆的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蘇航天把草稿紙收好，站起身。
“走。”
他看了一眼手表。
“是時候給這幫人一點商業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