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拂過竹林,穿過竹梢,在院落中輕輕飄散開來。
竹院的籬笆外,歸君夢與那只三花貓對視了許久。
少女輕輕拂了拂裙擺,蹲下身來,從懷中取出一塊糕點,托在掌心。
三花貓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邁著輕巧的步伐,扭動著柔軟的身軀,慢慢走到少女腳邊,低頭吃起那塊糕點。
吃罷,三花貓親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歸君夢伸出手,從腦袋到脖子,再到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它的毛發,動作輕柔而細致。
小野貓瞇起眼睛,露出極為享受的神情,喉嚨里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與此同時,院落之中,蕭墨聽著云汐道長方才那番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看著蕭墨皺眉的模樣,云汐道長繼續說道:“如果她們沒辦法在千年之內邁入飛升境,她們活不過千歲,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她的目光落在蕭墨身上,語氣比方才更加鄭重了幾分:“而蕭墨,你就是她們二人之中的變數。”
“還望云汐道長明示。”
蕭墨抬起頭,目光沉穩,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的道法天賦很高,很高很高,而最主要的是,這么多年來,你是第一個能夠修行《大夢黃粱》的男子。”
云汐道長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抬起頭,目光穿過愈發厚重的夜色,越過漫天的星辰,仿佛要將這一片夜空看穿一般。
“《大夢黃粱》的來歷,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簡單,哪怕是歸前輩和我,對這部功法也是一知半解。”
“但是......”
云汐道長抬起手,輕輕挽過耳畔被晚風吹亂的發絲,動作從容而優雅。
“在《大夢黃粱》的后篇之中,記載著一個雙修之法,你若是能夠與君夢雙修,便可以為君夢補全大道,助她邁入仙人境。”
“到了那時,君夢也將真真正正地成為一個獨立的人,不再受到她‘姐妹’的影響。”
“除此之外......”云汐道長看著蕭墨,“而君夢的先天道種之體,亦可以反哺于你,有助于你的修行。”
“所以你與君夢結為夫妻道侶,絕對是不虧的事情,從此之后,你們二人,將可共登大道,無論是妖族天下還是萬法天下,你何處都可去得,誰都攔不了你們。”
蕭墨低下頭,陷入了沉思,并未立刻回答。
片刻之后,他抬起頭,認真地望著云汐道長,目光中帶著幾分鄭重與探詢:“那敢問云汐道長,我若是與君夢雙修,君夢補全了大道,那鏡辭又當如何呢?”
聽著蕭墨的詢問,云汐道長搖了搖頭,眼眸之中悄然閃過一抹落寞。
但她并未有半分隱瞞,依舊實話實說:
“鏡辭擁有九尾天狐的血脈,而九尾天狐一族,以情證道,這個‘情’字,何其之難,又是何其的虛無縹緲。”
“九尾天狐要邁入仙人境,這倒是不難,可是九尾天狐要邁入飛升境,世間又有幾位?”
“你若是與君夢雙修,那么君夢便可以活下去。”
“可你若是繼續待在鏡辭的身邊,若是屆時鏡辭無法以‘情’證道……”她的聲音微微一頓,“那她們……都會死。”
夜風拂過竹梢,沙沙作響,像是在替誰嘆息。
“也就是說,云汐道長想讓我選擇君夢,讓鏡辭自生自滅?”蕭墨明白了云汐道長的意思。
云汐道長閉上眼睛,許久之后,她緩緩睜開,轉頭看著蕭墨,平靜地說道:“是。”
“蕭道友,你小時候救過涂山鏡辭一次,涂山心花將《大夢黃粱》交予你,也是讓你做出選擇。”
“你無論做出何種選擇,沒有人會怪你。”
“可你若是與君夢成親,未來二人必然成為神仙眷侶,共登大道!”
云汐道長靜靜望著蕭墨,目光溫和而沉靜,語氣里不帶半分逼迫,只有一份坦然的等待: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如何,蕭道友,你愿意跟我走嗎?”
......
半山腰的院落里,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屋檐與石階之上。
涂山鏡辭躺在床榻之上,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輾轉反側間,錦被都被少女揉出了細細的褶皺,她的心卻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蕭墨現在怎么樣了呢……”
她喃喃自語著,聲音輕得像是在跟自己說悄悄話。
“我要不要……再去找他啊?”
剛冒出這個念頭,她便猛地將臉埋進枕頭里,只露出一雙泛著漣漪的好看狐眸,羞得臉頰發燙。
“可是我不久之前剛對他說了那些話,總感覺好羞人呀……”
她在枕上蹭了蹭,將滾燙的臉頰藏了又藏,可那顆心卻怎么也不肯安分。
“算了!”涂山鏡辭忽然坐起身來,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足了勇氣,“反正說都說了,羞人就羞人吧,我就是想見他!”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披上一件外衫,推開門便往外走。
然而,就在少女踏入院落的那一刻,她的腳步猛然頓住,眼眸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娘……娘親……”
看著坐在院中石凳上那道熟悉的背影,涂山鏡辭驚訝地喊出聲來,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誰。
“嗯。”涂山心花微笑著點了點頭,側過身來,目光溫柔地落在女兒身上,“鏡辭,三年不見了呀……”
“娘親您怎么來了?”涂山鏡辭快步走上前,心中滿是意外。
對于和娘親三年未見這件事,她倒并不覺得有什么。
畢竟對于修士而言,三年的光陰,就像是凡人的三個月一般,不過是轉眼之間的事。
可是……
娘親每次來看望自己的時候,都會事先飛書傳信知會一聲的。
像今日這般不打招呼、突然來訪,還是頭一回。
涂山心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雙手交疊在身前,靜靜地望著那條從山腰蜿蜒而下、通往山腳的小路。
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神色平靜而悠遠,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娘親呀……”她輕聲開口,聲音輕柔得像是晚風拂過花梢,“娘親今晚來,是在等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