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楹揣著一肚子亂七八糟的情緒,踢踢踏踏地回了自己那間暖烘烘香噴噴的閨房。
甩掉斗篷,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熱蜜水,她才感覺凍僵的鼻子緩過來點。
她癱在軟得能陷進去的榻上,一遍遍閃過月牙潭邊那個少年跪在冰上的樣子。
那雙紫色的眼睛,又好像藏著點別的什么,怪讓人在意的。
【叮咚!】
【檢測到重要人物出現(xiàn)啦!噔噔噔噔!】
【攻略目標(biāo):俞桉,已鎖定!當(dāng)前好感度……呃……】
聲音頓了頓,有點心虛地小聲報數(shù):【負……負50%哦親~】
“噗!”姜扶楹嘴里的蜜水第二次差點噴出來。
“多少?!負五十?!你確定沒搞錯?!”
她差點從榻上跳起來。
【哎呀宿主別激動嘛。】
系統(tǒng)聲音趕緊安撫,像個小大人似的。
【數(shù)據(jù)是不會錯噠,就是他,那個未來會,咳咳,總之就是他啦,雖然開局是地獄難度沒錯啦。】
姜扶楹撫著胸口順氣,腦子飛快轉(zhuǎn)著。
俞桉?
那個攻略目標(biāo)這么慘,在冰天雪地里光膀子罰跪?
這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樣啊。
但驚訝過后,她眼睛突然一亮。
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負五十就負五十!”
她居然有點小得意起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還好本小姐剛才靈機一動,做了件大好事。”
她想起自己當(dāng)時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
看那少年凍得嘴唇發(fā)紫,怪可憐的。
就把自己懷里那個鑲著漂亮寶石熱乎乎的小手爐,“哐當(dāng)”一下扔到他面前的冰上了。
雖然動作是粗魯了點,也沒說話,但心意是好的呀。
“你看你看。”
她興奮地對系統(tǒng)說,像邀功的小朋友,“我把我最喜歡的暖爐都給他了,他當(dāng)時雖然沒啥表情,但心里肯定暖暖的。這第一印象,起碼沒更差吧,是不是是不是?”
她選擇性忽略了少年接過暖爐時,那眼神里像是“這女人有病?”的冷漠,以及那血淋淋的負50好感度。
【這個嘛,】系統(tǒng)發(fā)出有點為難的電子音,【宿主你的心意是好的啦,但是呢根據(jù)情感模型分析,目標(biāo)人物當(dāng)時正處于極度自尊心受損和戒備狀態(tài)哦~】
【你這種大小姐施舍小乞丐式的舉動,很可能被解讀為……嗯……炫耀和羞辱呢……所以好感度才會……】
“呸呸呸,你個小系統(tǒng)懂什么人情世故。”
姜扶楹不服氣地打斷它,叉著腰。
“他那叫不識好歹,等他不冷了,回味過來,就知道本小姐的善良了,哼。”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做得對,簡直是個天才開局。
“嗯!第一步,完美!”
她美滋滋地倒在軟榻上打滾。
“雖然起點低了點,但好歹搭上話了,下次,下次本小姐找個機會,再不經(jīng)意地關(guān)心他一下,比如送件棉衣啊,送點吃的啊,這好感度還不是手到擒來?嘿嘿嘿~”
她已經(jīng)開始幻想俞桉對她感激涕零,好感度飆升的美好未來了。
【宿主】
系統(tǒng)弱弱地提醒。
【目標(biāo)人物性格分析報告顯示,他疑似有傲嬌、偏執(zhí)、記仇、反社會傾向。】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姜扶楹捂住耳朵。
“那是他不懂事,需要本小姐用愛感化,你等著瞧吧。”
系統(tǒng):默默調(diào)出宿主過度樂觀應(yīng)對方案試行版,開始預(yù)加載。
……
姜扶楹躺在自己那張軟得能陷進去的拔步床上,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就是睡不著。
白天月牙潭邊那個少年,不,現(xiàn)在知道了,是俞桉那雙冰冷的紫眼睛,老在她眼前晃悠。
還有系統(tǒng)說的那個“負50%”的好感度,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
“不行!”
她猛地坐起來,心里嘀咕。
得去看看。
看看那家伙怎么樣了,暖爐有沒有用,凍壞了沒有,本小姐的恩情他記沒記住。
說干就干。
她躡手躡腳地爬起來,披了件厚斗篷,跟做賊似的溜出了房門。
侯府夜里靜悄悄的,只有巡夜家丁的燈籠光偶爾晃過。
她憑著白天的記憶,摸到了奴才們住的那排低矮的廂房附近。
找到白天丫鬟指過的據(jù)說俞桉住的那間小屋。
她湊到破舊的窗戶邊,踮起腳尖往里瞧。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好像沒人。
“奇怪,大晚上的跑哪去了?”
她皺皺眉,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回去。
就在這時,隱隱約約的嘲諷和哄笑的嘈雜聲,從后院廚房的方向傳了過來。
姜扶楹心里一動,鬼使神差地循著聲音摸了過去。
她躲在一棵大槐樹后面,悄悄探頭往廚房后門那邊看。
這一看,她差點氣炸了。
只見廚房后門那塊空地上,圍著四五個穿著雜役衣服的奴才,個個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正是俞桉。
他白天跪在冰上,現(xiàn)在看著更狼狽了。
單薄的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頭發(fā)也亂糟糟的,臉上還有幾道新添的擦傷。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身體緊繃著,拳頭握得死死的。
一個領(lǐng)頭的,膀大腰圓的胖廚子,手里端著一個泔水桶,正把里面混著菜葉和骨頭的剩飯剩菜,劈頭蓋臉地往俞桉身上倒
“呸!小雜種!敢來廚房偷吃的?餓死鬼投胎啊你!”
胖廚子一邊倒一邊罵,唾沫星子橫飛。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這府里的東西也是你能碰的?”
旁邊幾個奴才跟著起哄:
“就是!手腳不干凈的東西!”
“活該餓死!”
“看他那死樣子!還瞪眼?再瞪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俞桉被餿水澆了滿身,惡臭撲鼻,但他依舊死死地低著頭,一聲不吭。
胖廚子把空桶往地上一扔,叉著腰,得意洋洋地說。
“哼!等明天天亮了,我就去稟報大小姐!讓大小姐好好治治你這個偷東西的賊!看大小姐不扒了你的皮!”
姜扶楹一聽,火“噌”地就上來了。
告她?用她的名頭去欺負人?!
就在這時,奴才堆里一個看著年紀(jì)小點,膽子也小點的瘦弱少年,怯生生地拉了拉胖廚子的衣角。
“王…王大哥…這樣…這樣不太好吧…我聽說…俞桉他都…都三天沒吃飯了…餓極了才…”
“你懂個屁!”
胖廚子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扇在那小奴才頭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三天沒吃飯?活該!誰讓他得罪了二小姐?!二小姐吩咐了,往死里整他!餓死算他命短!惹了二小姐,那就是活該!”
姜扶楹一愣。
是她那個庶出的,一向看她不順眼,總愛背后使絆子的妹妹姜扶玉。
原來他過得這么難,不是因為犯了錯。
而是因為她那個妹妹。
還打著她的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