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老頭捋著他那把長得能當圍巾的白胡子,看著眼前這對一個賽一個臉色古怪的男女,嘆了口氣。
那嘆氣聲兒悠長得,跟從山那頭飄過來似的。
“唉……魔神陛下,丫頭,你們也瞧見了。”
他指了指那片還在播放的虛空畫面。
“這就是老朽窺見的一角未來。不是可能,不是大概,是注定的?!?/p>
他眼神有點飄忽。
“這事兒啊,就像秋天到了葉子一定會黃,冬天來了雪一定會下一樣。躲不開,也攔不住。老朽試過推演了無數次,想找個岔路口,可每一條路,最后都通到這兒?!?/p>
他攤了攤手。
“天命如此,人力難為啊?!?/p>
藍桉沒吭聲。
他就抱著胳膊,黑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畫面里那個瘋魔的自己,還有那個臉跟李沉魚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神女。
畫面正好放到最關鍵的地方。
那神女瞅準了瘋魔藍桉一個破綻,手里那柄光劍又快又狠,直接捅穿了他的胸口,正中心臟的位置。
金光和黑血混在一塊兒,濺得到處都是。
李沉魚看得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覺那兒都跟著疼了一下。
可畫面里的藍桉,反應更讓人掉下巴。
他居然沒發火,沒暴怒反擊。
反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插著的光劍,又抬頭看向對面一臉冰霜的神女。
那雙血紅的瘋狂眼睛里,竟然閃過一絲笑意,嘴角甚至還往上彎了彎。
然后,更離譜的來了。
他非但沒把劍逼出去,迎著劍鋒,把自己的身子又往前送了一點。
讓那劍插得更深,更深!
黑血從他前后兩個傷口往外冒,把他腳下都染紅了一大片。
明明被捅穿的是他,可他看那神女的眼神,卻像是她在給他什么天大的獎賞一樣。
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受虐狂嗎?!
李沉魚看得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邊的藍桉。
藍桉還是沒說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掌門老頭把兩人的反應都看在眼里,又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那片虛空畫面像煙霧一樣慢慢散去了,懸崖邊又只剩下翻滾的云海。
“不久得將來,三界將會有一場浩劫,未來已示,如何抉擇,就看二位自己了。”
掌門老頭一走,懸崖邊上就只剩下李沉魚和藍桉大眼瞪小眼。
風呼呼地吹,吹得李沉魚心里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藍桉。
好家伙,那臉色陰得,比魔界的天還黑。
眼神跟刀子似的,一會兒盯著剛才畫面消失的地方,一會兒又掃到她身上,冷颼颼的。
李沉魚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這小心眼的大魔頭肯定記仇了。
看到未來自己被她捅了個對穿,能高興才怪!
不會現在就一巴掌拍死她以絕后患吧?
求生欲瞬間爆棚!
她趕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甜最無辜的笑容,屁顛屁顛地湊過去,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藍桉的衣袖角。
那料子冰涼絲滑,跟她手心的冷汗形成鮮明對比。
“那個……陛下……”
她聲音放得又軟又糯,“您別往心里去啊!那都是沒影兒的事兒!假的!肯定是掌門師伯老眼昏花看錯了!”
藍桉沒動,也沒甩開她,就那么垂著眼皮看她表演。
李沉魚見他沒有立刻發作,膽子稍微大了點。
她繞到他身側,踮起腳尖。
沒辦法,這家伙太高了,她就算踮腳也才勉強夠到他肩膀。
李沉魚伸出小手,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輕輕揉捏起來。
“您想啊,”她一邊賣力地揉,一邊繼續灌迷魂湯,“我哪有那本事???我連只雞都不敢殺!您看我這么點兒個子,這么細的胳膊腿兒……”
她捏了捏自己沒啥肌肉的胳膊,“給您撓癢癢還差不多!還拿劍捅您?借我八百個膽子我也不敢??!”
她捶背的動作也不敢太重,跟敲棉花似的:“再說了!您對我多好??!給我吃給我住,雖然是關著,不過不重要,還抱著我睡覺,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怎么可能對您動手呢?絕對不可能!”
她仰起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特別真誠,特別狗腿。
“所以您放寬心!那預言絕對是假的!我保證!我發誓!”
藍桉任她折騰了幾秒,突然抬手,精準地抓住了她還在他肩上瞎忙活的手腕。
李沉魚嚇得一哆嗦,動作瞬間僵住。
他低下頭,黑紫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他看了她好幾秒,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嘲弄:
“不信?!?/p>
李沉魚心里一涼。
“本尊不信,”他重復了一遍,語氣斬釘截鐵。
“自己會心甘情愿,被你這么個小東西殺死。”
他松開她的手腕,指尖卻順著她的胳膊滑到她臉頰旁邊,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動作點漫不經心的。
“你,”他嗤笑一聲,上下打量她。
“也沒這個能耐。”
他最后下了結論。
“那老頭的預言是假的?!?/p>
聽到藍桉斬釘截鐵地說不信,李沉魚心里那塊大石頭“哐當”一下就落了地,整個人都輕松了。
緊繃的神經一松,她那點沒大沒小的本性就又冒了出來。
“哎呀!嚇死我了!”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想也沒想就抬手在他右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動作自然得跟平時跟朋友打鬧似的。
“我還以為你真信了那鬼話,要提前把我滅口呢!”
這一下捶得不重,跟撓癢癢差不多。
但捶完她就后悔了!
因為她明顯感覺到藍桉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緩緩地低下頭,黑紫色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剛才被她捶過的地方,然后視線慢慢上移,定格在她臉上。
盯得李沉魚心里直發毛。
“想死也不是不可以?!?/p>
李沉魚:“!??!”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液都好像涼了半截。
她怎么就忘了,這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她居然敢動手捶他?!
還跟他嬉皮笑臉?!
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求生欲再次以光速占領高地。
“哥!大哥!魔神大哥!我錯了!我真錯了!”
李沉魚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對著藍桉就是一通毫無節操的鞠躬作揖,動作快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我手賤,我欠揍,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回去就洗手!不!我回去就把這手剁了給您賠罪!”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藍桉的臉色,見他還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盯著她,心里更慌了,差點就要給他跪下磕一個了。
藍桉看著她這副慫得要命又滑稽的樣子,嘴角往上彎了那么一丁點,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沒再說什么嚇人的話,只是伸出手,不是要打她,而是用指尖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咚”的一聲,還挺響。
“走了。”
他收回手,轉身就往回走,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李沉魚捂著被彈紅的額頭,愣在原地,有點懵。
這是不追究了?
她看著藍桉的背影,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心里還在后怕地砰砰直跳。
【宿主,您這作死的本事,真是與日俱增啊?!?/p>
李沉魚內心淚流滿面:閉嘴!還不是你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