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桉凝視這片充斥著污穢疫蟲的幻境。
空氣中彌漫的邪氣,還有那些在黑暗中蠕動的疫蟲,都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厭惡與煩躁。
這些都是那個愚蠢的靈魂搞出來的“好事”。
“令人作嘔。”他薄唇輕啟。
他甚至懶得去尋找這個幻境的陣眼或核心。
對他而言,這種程度的禁錮,脆弱得如同紙。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響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但就在那聲響指落下的瞬間。
整個幻境空間,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籠罩了這片土地數十年,困死了無數生靈的堅固結界,徹底崩塌。
魔界的荒蕪天空瞬間映入眼簾。
鄔祝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折磨了他幾十年的牢籠,就這么沒了?
只是一個響指?
李沉魚也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是魔神的力量。
藍桉對兩人震驚的反應毫不在意。
“走了。”他吐出兩個毫無溫度的字,甚至沒有征求他們同意的意思。
一股強大而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住李沉魚和鄔祝。
幾乎只是眨眼之間,眼前的景象驟然穩(wěn)定下來。
不再是那個污穢的幻境,也不再是人界的景象。
天空是永恒的暗紅色,大地焦黑,遍布裂痕。
這里是魔界。
幾乎就在他們出現的瞬間。
魔界深處,一座由黑曜石與白骨筑成的宏偉宮殿內,正在王座上閉目養(yǎng)神的魔皇珈絡猛地睜開了眼睛。
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好強的魔氣,好古老純粹的魔神威壓。”
他身影瞬間從王座上消失。
下一刻,珈絡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魔界邊界,李沉魚三人剛剛現身的地方。
他身后,數道強大的魔族將領的身影也緊隨而至,顯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驚動了。
珈絡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了那個站在最前方散發(fā)著令他靈魂都感到戰(zhàn)栗的威壓的身影上。
俞桉?
不。
當他的目光觸及到“俞桉”額頭上那道魔神印記時,根本不需要任何確認。
那是凌駕于一切魔族之上的,唯有傳說中真正的魔神才擁有的印記。
“噗通!”
沒有絲毫猶豫,魔皇珈絡,這位桀驁不馴的皇者,竟當著所有麾下大將的面,對著那個身影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他身后的魔族將領們雖然不明所以,但感受到那絕對壓制的魔神威壓,又見魔皇陛下如此姿態(tài),哪里還敢有半分遲疑,瞬間黑壓壓地跪倒一片。
“恭迎魔神陛下——歸位!!!”
聲浪滾滾,帶著無盡的敬畏與臣服。
李沉魚大腦一片空白。
藍桉淡漠地掃了一眼跪滿一地的魔族,目光珈絡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認出了這是當代的魔皇,但也僅此而已。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身邊目瞪口呆的李沉魚身上。
“現在,該處理一下我們之間的小問題了。”
魔族宮殿。
魔皇珈絡單膝跪地,姿態(tài)謙卑。
“陛下,自上古魔神之戰(zhàn)后,您的神識散落,屬下耗費無盡心力,一直在嘗試重聚您的神識碎片,卻始終……收效甚微。”
他抬起頭,眼眸中充滿了敬畏。
“直到俞桉此人覺醒了精純的魔族靈脈,大祭司才終于感知到了一縷屬于您的微弱氣息。”
“屬下本以為,只需傾盡資源助他修煉至至高境界,便能水到渠成,迎回陛下您的完整意志,未曾想,陛下您竟能如此直接地降臨!”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驚喜。
王座之上,藍桉只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魔皇的匯報上。
他斜倚在王座寬大的扶手上,一只手隨意地支著下頜,另一只手則正饒有興致地把玩著他身側的李沉魚。
他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捏著李沉魚脖頸后方那一小塊細嫩的軟肉。
李沉魚咬緊牙關,強忍著脖頸上傳來的酥麻,一動也不敢動。
她能感覺到王座下方,投來的好奇眼神,這讓她如坐針氈,臉頰滾燙。
藍桉似乎感受到了她身體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黑紫色的眸中閃過一絲更濃的興味。
他指尖微微用力,李沉魚忍不住發(fā)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這時,他才終于想起了珈絡還在說話,目光懶懶地掃了過去,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
“俞桉,就是我。”
一句話,石破天驚。
珈絡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殿內其他魔族也紛紛露出愕然之色。
藍桉的指尖依舊在李沉魚頸后流連。
“五百年前,他曾偶然喚醒過我一絲微弱的神識。”
他嗤笑。
“可惜,那時的神識太過脆弱,很快就被他那點可憐又可悲的的靈魂給壓制了回去,沉睡了這么多年。”
“直到這次他被扔進了那個專門用來針對自己的幻境。”
他輕笑一聲,很是愉悅:“那幻境的力量,源自疫蟲,而疫蟲的本源又恰恰是我當年殘留的邪氣所化。同源相斥,外力的極致壓制和刺激,倒是一把鑰匙。”
“給了本尊徹底沖破那層脆弱靈魂束縛的,最佳機會。”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死一般寂靜。
珈絡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一切的巧合與安排,最終竟以這種方式,陰差陽錯地成就了魔神的歸來。
而李沉魚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原來五百年前是藍桉滅了靖安侯府。
那個她恨過怨過,也曾有過情愫的俞桉,從始至終都只是這位古老魔神覺醒過程中的一個容器。
那現在的俞桉到底還存在嗎。
藍桉捏著她后頸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小東西,別再想著那個軟弱無能連自己身體都守不住的廢物了。”
“現在抱著你的,是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