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魚看著鄔祝的樣子,又氣又心疼。
她狠狠瞪了俞桉一眼,用力掙脫開他依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俞桉眉頭一擰,紫眸中微凝,顯然對她維護鄔祝極為不悅。
但他只是冷哼一聲,并未再開口。
李沉魚不再理會他,快步走到角落,蹲下身:“鄔祝,別聽他胡說八道。你怎么樣,是不是又疼了。”
鄔祝聽到她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顫。
當他看到李沉魚不僅沒有嫌棄他,反而蹲在他面前,眼中滿是關切,他的心又活了。
“小,小姐。”他聲音哽咽。
“我,我沒事,不疼。”
李沉魚嘆了口氣。
她直接從銅鏡空間里取出她爹李瀟親手煉制的靈丹。
丹藥一出,清香四溢。
“把這個吃了。”她將丹藥遞到鄔祝嘴邊,“我爹煉的藥,效果很好,能壓制你體內的疫蟲反噬,讓你好受些。”
鄔祝看著李沉魚近在咫尺的臉龐,整個人都懵了,激動得幾乎要暈過去。
小姐不僅沒有嫌棄他,還,還親自喂他吃藥。
不真實的幸福感沖擊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張開嘴,任由李沉魚將丹藥送入他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將體內疫蟲瘋狂蠕動帶來的噬骨疼痛壓下去了大半。
“謝,謝謝小姐。”
李沉魚看著他好轉一些的臉色,稍稍松了口氣,但神色卻嚴肅起來。
她湊近了些。
“鄔祝,你聽著。這藥只能暫時壓制,治標不治本。”
“你絕對絕對不能再擅自使用蠱術去催動或者喂養你體內的疫蟲了,那是在飲鴆止渴,只會讓它們更強大,更反噬你自身,聽到沒有?”
此刻的鄔祝,整個人都沉浸在李沉魚親自喂藥的沖擊。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只覺得心跳快得要炸開,腦袋里嗡嗡作響,幸福得幾乎要飄起來,根本聽不清她具體在說什么。
只看到她漂亮的嘴唇在一張一合,是在關心他,是在為他好。
他忙不迭地用力點頭,眼神癡癡地望著她,“嗯!嗯!我聽小姐的!小姐說什么我都聽!”
完全是一副“哪怕小姐現在讓我去跳崖我也立刻就去”的模樣。
李沉魚看著他這副根本沒聽進去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想再強調幾句。
身后,俞桉冷冷開口。
“哼,裝貨。”
李沉魚:……學的挺快的。
這個詭異幻境,并非天然形成。
而是皇后不惜代價,特意請動仙族中的陣法高手聯手布置下的結界。
就是為了囚禁和消磨與疫蟲相關的一切活口。
而現今肆虐的疫蟲,最初的母體力量,正是五百年前由俞桉自身的邪氣親手培育煉化而成的。
對于俞桉而言,這里就能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劇毒大牢。
話音未落,俞桉周身原本就因不悅而翻涌的魔氣驟然一滯。
他猛地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修長的手指猛地攥緊胸口處的衣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僂起來。
“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幾乎是瞬間就浸濕了他的鬢角。
濃稠如墨的魔氣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洶涌而出。
他原本深邃神秘的紫羅蘭色眼眸,變成了黑紫色。
那不再是俞桉的眼神。
李沉魚最先回過神來,看著俞桉那雙完全陌生的黑紫色眼眸,她顧不上害怕,一把抓住俞桉劇烈顫抖的手臂。
“俞桉!你怎么了?!你醒醒!”
俞桉黑紫色的眸子掃過她,看李沉魚就像是在打量螻蟻。
又莫然又不耐。
他手臂猛地一揮,魔氣直接將李沉魚震開。
李沉魚踉蹌著后退好幾步,撞在石壁上,手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傻缺,你瘋了,見人就打啊。”
可她抬頭的一瞬間,她就意識到這不是俞桉,這絕對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俞桉。
鄔祝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沖到李沉魚身邊,用自己瘦弱的身軀擋在她前面,雖然害怕,卻還是顫聲對那個陌生的俞桉喊道:“俞,俞哥!你醒醒!你別傷害小姐!”
那個俞桉似乎對鄔祝的喊叫毫無反應,黑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某處,周身的魔氣越來越狂暴。
【宿主,他不是俞桉。】
【不對,他就是俞桉,但只有身體是,靈魂不是他,我竟然才發現俞桉竟然是一體雙魂。】
【有未知強大邪念正在侵蝕他的意識,必須立刻阻止他,否則他可能徹底迷失。】
李沉魚推開護在她身前的鄔祝,再次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去抓他的手臂,而是直接張開雙臂,從正面用力地抱住了他。
有本命咒在,俞桉沒辦法傷害她。
“俞桉!”
她將臉埋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前。
“你醒過來!看著我!我是姜扶楹!你答應過要給我一個解釋的!你不能就這么算了!你給我醒過來!”
回應她的,是懷中身體猛地一僵。
幾乎要撕裂靈魂的狂暴魔氣驟然退去。
抱著她的手臂緩緩垂下。
李沉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下意識地松開了手臂,后退一步,抬頭看向他。
還是那張臉,只是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純粹的黑紫色。
眼眸里只有厭煩好奇。
俞桉完全不見了蹤影。
“嘖。”
他嫌棄咂舌,黑紫色的眸子掃過李沉魚還抓著他衣袖的手。
“螻蟻,也敢近身。”
他極其隨意地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徑直朝著李沉魚纖細的脖頸抹去,指尖縈繞著足以湮滅神魂的恐怖力量。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李沉魚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受到危險的心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剎那,暗金色光芒的古老符文驟然從兩人之間浮現,形成一個微弱的屏障,將他的手指猛地彈開。
“嗯?”他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麻的手指。
“本命咒?”他嗤笑出聲。
“真是,可笑。”
“這具身體里那個愚蠢又軟弱的靈魂,竟然和一個凡人綁定了同生共死的本命咒。”
有趣荒謬。
“俞桉”目光重新落在李沉魚臉上。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了李沉魚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直視他那毫無人類情感的黑紫色眼眸。
“凡人,你似乎認錯人了。”
“本尊,”他微微俯身,“不叫俞桉。”
“吾乃魔神,藍桉。”
李沉魚不明白。
“那俞桉呢?”
“他去哪了?”
魔神藍桉看著她眼中那抹固執,黑紫色的眸中閃過一絲惡劣的光芒。
“死了。”
李沉魚身體晃了一下。
“不可能。”
她失聲喊道,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
藍桉欣賞著她瞬間崩潰的痛苦,指尖微微用力,把玩著一件有趣的藏品。
“被這幻境,還有他自己那點可憐又可悲的執念徹底撕碎了。”
他語氣輕松,“現在,這具身體該歸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