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宜心里一緊,連忙拽了拽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這么鋒利。
顧玉山憤懣不已,咬牙切齒,“好!好!好!”
雖然他早就知道顧承凜性子硬,不會屈服,可他還是被顧承凜這樣冷淡的態(tài)度刺痛。
他不明白顧承凜心里究竟有怎樣的深仇大恨,居然這么多年都還忘不了!
顧玉山抓住蔣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顧家和她,你選一個。”睜開眼,顧玉山的聲音鏗鏘有力,“選顧家,以后我的位置就是你的,她就要永遠離開,永遠不能出現在你的面前。選她的話……當初她被拆穿假千金身份時是怎么被趕出紀家的,你就怎么被趕出顧家。”
兩個選擇有天壤之別。
謝時宜心臟一陣鈍痛。
過了這么久,當初被趕出紀家的情景依舊歷歷在目,是她心上一顆扎得很深的釘子。
時間只會讓他們生銹,并不能使它消失。
顧承凜微微地蹙了下眉,漆黑的眸子驀地沉了下來。
見狀,顧玉山挺起腰背,聲音稍顯沉穩(wěn),“你是個聰明人,要想清楚了。如果你執(zhí)意要這個女人,那我會召開發(fā)布會,公開斷絕關系。”
把后悔的路堵死,他才會好好地權衡利弊。
兩道尖銳的目光對碰著,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般。
謝時宜靜靜地看著,只感覺肩頭的重量越來越輕,心里的壓力卻越來越重。
不應該是這樣的。
如果不是她的存在,顧承凜與顧家會相安無事,哪怕只是表面和諧……
沉默了很久,謝時宜忽然發(fā)出輕淡的一聲笑。
顧玉山和蔣蕓的目光向她投來,充滿蔑視與厭惡。
在顧承凜開口之前,謝時宜搶先說道:“不用選了,我愿意退出。”
她不想顧承凜拋下現有的財富和地位。
那種從云端墮入泥潭的滋味不好受,謝時宜不想讓他也經歷。
但如果他選擇顧家,謝時宜也會難過。
索性就讓她做出這個選擇吧。
“閉嘴!沒你說話的份!”蔣蕓呵斥,“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綠茶心思!”
蔣蕓當初對謝時宜有多信任,現在對她就有多憎恨。
這個女人就頂著一張?zhí)煺鏌o辜單純的臉,把所有人都戲弄了!
“承凜,當初這個女人謊話連篇把我們都耍了的事你可別忘了。”蔣蕓繼續(xù)游說顧承凜,“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的話……我那個遠房外甥女正合適呢。”
顧承凜陰沉冷冽的目光掃過蔣蕓的臉。
蔣蕓閉上了嘴,偏過頭,躲避這道目光。
“我……”
謝時宜剛要辯解幾句,就見顧承凜抬起手,泰然自若地阻止了她。
她怔然抬眸,看向他堅毅冷靜地側臉。
“父親,生在顧家并不是出自我的主觀意愿,這么多年以來,我時常因為自己與你有著同樣自私冷漠的底色而自我厭惡。”顧承凜的聲音平穩(wěn)無波,卻字字如同響雷一般震破三人的耳膜,“時宜和滿滿是我自己選擇的家人,只要和她們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
“……”
“……”
先前還對立的三個人此時卻作出了同樣的反應。
震驚,沉默,不可置信。
人不動,風不動,連花園里的蟬都似乎受到感召一般不再鳴叫。
安靜了幾分鐘,三人又異口同聲。
謝時宜:“顧承凜,你瘋了!”
蔣蕓:“你瘋了!”
顧玉山:“你發(fā)什么瘋!”
顧承凜面色平靜,目光依次從三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了顧玉山的臉上,隨即淡然地嗤笑一聲,“不是你讓我選的嗎?”
“顧承凜,你這是故意跟我作對!”顧玉山怒目圓睜,氣得脖子漲紅,“顧承凜,我到底有哪里對不住你!你既然這么重視愛情,我當年不也只是在你母親離世后娶了自己愛的女人,你憑什么恨我這么多年!”
他聲音悲愴,眼里滿是憤怒與不甘。
比起高高在上尊貴的顧氏集團董事長,此時他更像是一個得不到兒子理解的普通父親。
“……”謝時宜咬緊了牙,輕輕扯了扯顧承凜的衣擺,用細弱的聲音說道,“顧承凜,或許有什么……”
誤會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她的手就被顧承凜反握住,緊緊地攥進了掌心里。
她詫異地抬眸,卻見顧承凜呼吸凝滯,眼眶泛出一抹紅色,黑沉的瞳孔上染著霧氣,臉頰肌肉因用力而隱隱發(fā)抖。
……他在隱忍憤怒?
“顧承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不需要了,再來一萬次我的選擇都不會變。”顧承凜沉靜的聲音里藏著顫抖。
顧玉山怒不可遏,抬起手掌,用力地扇了顧承凜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極其清脆響亮,震破天際。
顧承凜的頭猛地朝一側甩去。發(fā)絲散開,臉上浮現一個很明顯的掌印。
“顧承凜!”謝時宜驚呼,心疼不已,電器腳尖去看他臉上的傷勢……
顧玉山怒氣未消,胸膛起起伏伏,犀利冰冷的目光落在謝時宜的臉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都怪這個人!
都怪她!
顧承凜就是被這個女人洗腦了,才會六親不認連家都不要……
想著想著,顧玉山愈發(fā)地恨意滔天,他怨恨地瞪著謝時宜的臉,手掌再次高高抬起。
“啪!”又一聲清脆的聲音。
謝時宜只感覺到一陣掌風鋪面而來。
她扭頭看去,只見顧玉山的手懸在她面前,而顧承凜的手握著顧玉山的手腕,手背用力得青筋都暴起。
“松開!”顧玉山怒吼著,試圖抽出自己的手。
然而顧承凜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握著,指甲都深嵌入皮膚之中,顧玉山根本掙脫不了。
“顧承凜!他是你爸!”蔣蕓尖銳地吼道。
場面一度混亂。
顧玉山抬眼看去,只見顧承凜的臉頰微微腫起,嘴角滲出血絲,一雙黑壓壓的眼睛陰鷙無比。
他的心仿佛被壓下一塊巨石,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就和你那個早死的媽一樣!”顧玉山氣得表情扭曲,面目略顯猙獰,“早知道當時也把你……”
他瞳孔一震,聲音戛然而止,怔愣地看著顧承凜。
顧承凜沒有露出疑惑的神色,嘴角淡薄地勾起一絲弧度,笑得冰冷。
他松開了手,淡然地為顧玉山補充后半句話,“早知道當時把我也弄死,是嗎?”
“父親,當年我只是小,不是傻。”顧承凜的面色愈加陰鷙,嘴角的一抹血色將他襯得猶如邪魅,“你做那種事的時候怎么沒背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