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富貴靠著柿子樹,慢慢溜了下去,他覺得自己完了,這村長之位,自己估計是坐不久了。
閆景看著陳富貴垂頭喪氣的樣子,心里直嘆氣,這陳富貴,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汽車開過來的聲音,閆景轉頭望過去,是他熟悉的鎮長的專屬車。
聽到閆景說鎮長來了,陳富貴抬了抬頭,跟著閆景的目光望去,他覺得那慢慢行駛過來的車輛,就好像一頭會吃人的怪獸,讓他恐怖萬分。
陳富貴不想面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可是他不得不面對。
他如行尸走肉一般,跟在閆景后面,招呼著盧海鈞鎮長下車。
鎮長下車后,淡淡看了陳富貴一眼。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眼,卻讓陳富貴覺得整個人如被人在大冬天澆了一盆冷水一樣,冷牙齒發顫,直打哆嗦。
陳富貴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盧海鈞在來前已經了解到了事情的概況,此刻到了這里,又問了那些村民們幾句。
聽到村民們高興地說:“我們村長把山包給了王樹,打算用包山的錢給我們修路,王樹打算在山上種植草藥,我們水溪村以后會變得越來越好。”
盧海鈞聽著村民們興奮的描述他們的村長怎樣好,水溪村的未來怎么一片光明。
盧海鈞不忍打破大家對美好未來的想象,他也跟著笑了笑。
盧海鈞轉頭冷眼瞥了一眼陳富貴,又笑著跟村民們說:“沒什么事兒了,大家都早點回去歇著吧。”
盧海鈞看大家陸續離開,慢慢的擠滿人的陳富貴家門口安靜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陳富貴,示意陳富貴回家里說。
陳富貴趕緊在前面帶路,領著鎮長進到自己家。
一進到自家屋里,陳富貴就害怕的低下了頭,眼淚珠子股溜溜的滾了下來。
盧海鈞看著陳富貴這幅樣子,恨鐵不成鋼道:“哭哭哭,你哭什么?你有什么臉哭?”
“對不起,鎮長,對不起,我愧對了您的栽培,您把我提拔上來做水溪村的村長,我卻辜負了您的信任。”陳富貴哭了淚流滿面,任是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人是真的很傷心。
原來陳富貴是鎮長提拔上來當村長的啊,閆景對此感到吃驚。
盧海鈞坐在雕花椅子上,看著地上哭得止不住的陳富貴,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到現在還沒明白。”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事外面那些信任你的鄉親父老。”看陳富貴抬起頭,盧海鈞接著說道。
陳富貴想起今天他在外面忽悠那些村民的時候,村民們信任自己的樣子,還有最后村民們暢想未來的時候,臉上洋溢的笑容。
陳富貴想的有點愣神,慢慢地止住了哭泣。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個貪財的人啊!”盧海鈞當初提拔陳富貴做村長,也是經過了慎重考慮的,他記得當時的陳富貴是有一些小聰明,但是他本質不壞,為人很真誠仗義。
陳富貴聽到這回過神來,又愣了愣神,回憶起了以前的自己。
他剛被提拔為村長的時候確實勤勤懇懇,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村民們好,為了水溪村好。
可是他每天那么勤懇,老天卻待他不好。
因為他每天都有很多公務要處理,所以他很忙,每天早出晚歸。
每天早上,孩子還沒醒他就出門了,晚上等他回來,孩子都已經睡著了。
他幾乎和孩子沒有交流的時間,長此以往,他家孩子越來越叛逆。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家娃兒就跟一群社會上的混混混到了一起。
他們成天帶著他家兒子出去打架。
那天,他正在縣上辦事,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說他家孩子被捅了幾刀,在醫院里生命垂危,需要家屬簽字做手術。
聽到那個消息,他腦袋直接嗡了一下,他趕忙去了醫院,跟醫院簽了手術同意書。
護士把孩子推進了手術室,讓他去繳費處交錢。
他急急忙忙去了繳費處,想著趕緊把錢交了,自家孩子能早點得到治療。
結果他一聽到從窗口里傳出來的數字,他就懵了,那是他第一次對錢有了清晰地認知。
錢不再是存在銀行里的單薄的紙片,錢是生命,血淋淋的生命。
可是他沒有那么多錢,他打電話到處借錢,打了好幾通電話,借了好幾個人,都湊不夠手術費用。
陳富貴心里著急,他捶墻,拍腿,哭爹喊娘,求爺爺告奶奶的,可是還是沒有湊夠錢。
他心急如焚,突然一個想法冒了出來——挪用公款。
也是湊巧,他兒子出事那天,剛好鎮上之前說好下發下來,用來建設鄉村的一筆錢到賬了。
于是他打起了那筆錢的主意,他當時只是想暫時挪用一下,等他家孩子救回來,事后,他慢慢地悄悄地把錢還回去。
可是因為湊錢的時間有點長,他兒子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雖然被救過來了,但是成了一個植物人,躺在床上不能動,不能吃,不能喝,只剩下呼吸還能證明他活著。
陳富貴想到他躺在床上只剩呼吸的兒子,又淚流滿面。
他說:“我必須讓我家孩子活著,可是他的醫藥費是一筆不菲的開銷,為了給我家孩子湊醫藥費,我就開始利用職務之便,貪了一些政府下發下來的款項。”
“對不起,鎮長,我知道錯了,可是我只想讓我家孩子活著,讓我能彌補一些自己作為父親卻沒盡到的責任。”陳富貴抹了抹眼淚,咬牙顫抖著說著。
陳富貴的媳婦黃琴也在不停地抹眼淚。
盧海鈞“哎”的嘆了一口氣,走上前,拉著陳富貴,讓他站了起來。
“你怎么從沒跟我說過這件事?”
盧海鈞把陳富貴拉起來,讓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陳富貴坐下后,抹了一把臉,看著對面已經兩鬢斑白的鎮長盧海鈞,他心里頓時感覺一陣酸楚。
鎮長提拔自己做水溪村村長,是想讓自己造福村民的,可是自己最終卻變成了一個貪污公款、自私自利、唯利是圖的“父母官”。
“我挪用了公款,我覺得自己愧對您的期望,您是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您一生那么光明磊落,唯有我成為了您的一個污點,我不想讓您知道。”
陳富貴嘴上這樣說著,心里想著,要是讓鎮長知道,以鎮長的性子,自己恐怕當時就得卸去村長的職位,自己的孩子也活不到現在了。
盧海鈞:“哎,你不跟我說,我不知道你的難處,我怎么幫你呢?”
盧海鈞看著陳富貴,嘆了一口氣:“現在你是跟我說了你的原因,可這挪用、貪污公款的事你已經做下了呀。”
“陳富貴,你這情況,你讓我怎么處置你呢?”盧海鈞拍了拍桌子,恨鐵不成鋼。
他坐著思量了一會兒說道:“這樣,你先等一下,我跟閆秘書去隔壁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