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說完,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
陸寧語轉(zhuǎn)身一看,江書意正一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顯然是一路小跑追過來的。
她剛要抱怨“顧大哥跑……”,抬頭撞見陸寧語那張清麗的臉,后半句話突然卡在喉嚨里,眼睛都看直了。
陸寧語怎么在這里?!
見陸寧語在這,江書意站直了身,整理了下自己又些凌亂的衣服,“寧語的姐你也在啊?”
陸寧語點(diǎn)了點(diǎn)頭,“……”
“爸,媽,陸成名受了點(diǎn)傷,在這衛(wèi)生所了里……”陸寧語話雖是對江書意說的,眼睛卻是不時都瞄向顧沉。
江書意看了看陸寧語又看了看顧沉,說道“好久沒見叔叔阿姨了,正好去探望探望。”
看著兩人站在第一起的畫面江書意都覺得刺眼。
于是三人一前一后往衛(wèi)生所去,說是“浩浩蕩蕩”,倒不如說各懷心思——陸寧語走在最前,江書意則緊緊黏著她將她與顧沉之間的距離拉開,顧沉則落在最后。
剛進(jìn)病房,就聽見一陣尖厲的吵鬧聲從里屋傳出來,夾雜著零星的議論,顯然已經(jīng)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我要告你們這黑心衛(wèi)生所!住了還不到兩鐘頭,就敢要五十多塊!你們咋不去搶錢啊!”
是陸母何艷的聲音。
陸寧語腳步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后悔——還是來晚了,沒趕上最精彩的開場。
江書意見陸寧語皺眉,還當(dāng)她是覺得丟人,立刻假惺惺地湊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寧語,你也別往心里去。阿姨這樣鬧是有點(diǎn)失體面,但說到底也是為了省錢,不容易的。”
這話聽著是安慰,實(shí)則句句都在往陸寧語臉上貼灰。
陸寧語轉(zhuǎn)頭看她,臉上沒什么情緒,只淡淡反問,“我要說什么嗎?再說了……”
她頓了頓,陸母何艷又不是她媽,要丟臉也是丟你的臉吧……
江書意被噎得臉色一白,差點(diǎn)沒繃住臉上的假笑。
這陸寧語最近是吃了槍藥?怎么句句都跟她對著干?
陸寧語沒再理她,撥開圍觀的人群往里走去。
江書意與顧沉則是站在門口,沒有進(jìn)去。
病房中心,陸母正叉著腰站在病床邊,陸父和陸成名雖醒著但都躺在床上沒有戰(zhàn)力,她一見陸寧語進(jìn)來,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寧語!你可來了!這家衛(wèi)生所太過分了!就住這么一小會兒,五十多塊啊!不行,必須退錢,我們出院!”
“阿姨,話不能這么說。”
旁邊的小護(hù)士急得臉都紅了,手里還攥著治療單,
“您丈夫是昏睡不醒,腿還有骨折,您兒子是軟骨挫傷,剛做了處理……這些檢查、用藥哪樣不要花錢?我們也是按規(guī)定收費(fèi)的……”
她剛參加工作沒多久,哪見過這種場面,被何艷指著鼻子罵“黑心”,眼圈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誰讓你們用那些貴藥了!我看你們就是想圈錢!沒安好心!”
何艷得寸進(jìn)尺,嗓門又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圍人議論聲更大了。
“這年頭也真是的,什么人都有了,沒有錢就別來衛(wèi)生所啊……”與她們一間病房的媽寶抱著孩子嚷嚷著,語氣不善。
好不容易哄她家孩子睡著就被她吵醒,再好的脾氣也不好了……
周圍看戲的人聽著了番話,不少人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陸寧語也覺得有些好笑,但那笑意在心里打了個轉(zhuǎn),沒露在臉上。
“媽,別說了,書意還在這兒看著呢。”見陸母鬧得有些不像話,陸寧語才輕聲勸道。
陸母聽到“江書意”三個字,總算冷靜了些。
她抖了抖肩膀,深吸一口氣,嘴里卻還不服氣地嘟囔,“說了怎么了?藥貴還不讓人說嗎?本來就是事實(shí)。”
話雖如此,她還是轉(zhuǎn)身走到江書意面前,臉上瞬間堆起熱情的笑容,一把握住江書意的手。
“書意來啦?怎么來了也不跟阿姨說一聲,讓阿姨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心里卻暗自懊惱,方才那副樣子,怕是全被這孩子看了笑話。
陸寧語默默退到一旁,干脆把這片“舞臺”讓給了這對母女。
江書意被陸母拉著,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讓她臉頰一陣發(fā)燙。
陸母剛做了那樣丟人的事,怎么還好意思往自己身上湊?
“哦豁,這還有個幫兇呢?”方才那個媽寶又開了口,語氣里滿是嘲諷,“依我看啊,要是沒錢,直接跟這姑娘要就是了——”
她上下打量著江書意,眼神里的打量毫不掩飾。
江書意穿著淡黃色連衣裙襯得膚色多白,頭上那黃色發(fā)箍一看就精致,手腕上脖子上的首飾樣樣不缺,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
被媽寶這話提醒,陸母的眼珠飛快地轉(zhuǎn)了轉(zhuǎn),心里打起了算盤。
是啊,現(xiàn)在這么鬧下去,無非是少給些錢,可錢終究還是要給的。
但江書意不一樣,她要是肯開口,這事不就好辦多了?
被那媽寶這么一說,江書意頓時愣住了。
江家是有錢,可前些日子剛給了陸母一百五十多塊,如今要再拿出這五十塊,她手頭實(shí)在周轉(zhuǎn)不開,怕是真的把身上的首飾變賣了才行。
不行,說什么也不能再拿錢給陸家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顧沉忽然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甚至帶著幾分清冷的低沉,卻瞬間壓過了周遭的嘈雜。
——原本鬧哄哄的衛(wèi)生所里,竟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顧沉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帶一種無形的氣場。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靜與威嚴(yán),不必刻意做什么,只消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足以讓人心生忌憚。
“這錢,我來出。”他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陸寧語望著他,心里竟泛起一絲微妙的恍惚——他這是要幫她嗎?
顧沉生得極好,眉眼清俊,氣質(zhì)卓然,可他實(shí)在太安靜了,安靜到方才這場混亂里,她幾乎要忽略掉他的存在。
直到此刻他出聲,才突然發(fā)現(xiàn)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