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五年，八月末。
北蠻，鳳梧州，淝水城。
淝水城守將府，后院。
“林大哥，今日運送來的彈藥我親自檢查過了，品質上乘。”
“彈藥全部送到了武庫里面，下一批軍械三日后就到。”
蒯祥輕聲說著，臉上滿是遺憾與無奈。
林楓坐在火盆前，往里面不斷放入紙錢。
林楓的身前有個小小的供桌，上面是他為戰死小北河的五千將士立的牌位。
今日清晨，從遼東傳來消息：遼東指揮同知白樺，戰敗于北直隸山北縣小北河，五千五軍營將士戰死！
林楓聽到消息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一仗究竟是怎么打的？白樺居然一戰葬送了五千精銳？
待林楓將戰報詳細看完之后，一言不發。
良久，林楓才命人設置供桌，祭奠死去的將士英靈。
“好，去告訴趙四今晚的夜巡不要落下，這兩日城中有人渾水摸魚洗劫百姓，務必抓住。”
蒯祥點了點頭，本來要離去了，還是忍不住轉過身勸說林楓：“林大哥，人死不能復生，你已經在這里坐了好久了，還是去吃些東西，好好休息吧……”
林楓長嘆一聲：“休息？五千將士葬身河里，我如何睡得著？”
蒯祥嘴角動了動：“林大哥，打了敗仗的是白樺，誰能想到賈宇那么狡猾？這不是你的錯。”
林楓將最后一些之前放到了火盆里，道：“我是三軍主帥，識人不明難道不是錯？”
林楓清楚白樺的性格，出征前千叮嚀萬囑咐，讓白樺小心謹慎。
可白樺被勝利沖昏了頭腦，鑄下大錯。
“小祥，立刻去召集眾將來將軍府議事，我有大事要與他們商議！”
林楓并未一直沉浸在悲傷中，不過半天，他就重新打起精神來，為下一步計劃做準備。
遼東軍四線出擊，舍生忘死，就是為了完成林楓的大戰略。
戰略成，則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戰略不成，戰死的將士們就白犧牲了！
半個時辰后，守將府，議事廳。
林楓、蒯祥、侯五、趙四，以及黃東、石虎等將官齊聚。
“我們這些日子連續攻克了淝水城，還將廣武鎮等地攪擾得天翻地覆，與北蠻軍數次交鋒。”
“可以看出來北蠻人很謹慎，沒有輕易冒進，亦沒有主動進攻淝水城。”
林楓站在一幅巨大的堪輿圖前，指著地圖說道：“不過按照時間推算，北蠻很快就會有反應了。”
侯五咧嘴一笑：“林哥，北蠻韃子不來我打得還不盡興呢！北蠻韃子來多少，我們殺多少！”
侯五戰意昂揚，趙四也是拍了拍胸脯。
“大人，最近這糧食、彈藥、軍械源源不斷地往城里運，俺趙四看出來了，您這是要徹底吃下淝水城啊！”
“我趙四就算拼了命，也要幫大人守住淝水城！以后啊，鳳梧州都是咱們遼東的，哈哈哈哈！”
林楓笑了笑。
“老趙，好氣魄，不過這淝水城咱們暫時‘吃不下’，只能當‘誘餌’。”
林楓伸手指了指地圖，畫了一個圈。
“今天找你們來就是說這件事，我需要有人留在淝水城，死守此地！這一戰，會很兇險。”
林楓的語氣陡然一變，笑容漸漸地消失。
死守淝水城？
蒯祥摩挲著下巴，終于明白為什么林楓要在奪取淝水城后，將神機營調來了。
遼東主動出擊后，蒯祥率領神機營先后在檀州、薊州協助遼東軍進攻。
后林楓奪取淝水城，第一時間調神機營到淝水城。
且這段時間，源源不斷的彈藥從遼東運送到淝水城。
結合種種安排，蒯祥有預感，林楓要死守淝水城。
“林大哥，神機營善于防守，我愿意留在淝水城！”
蒯祥第一個開口，主動承擔起守備的重任。
“還有我！”侯五舉起手來，“守城光靠神機營可不行，還得有步軍，林哥，交給我侯五保管淝水城固若金湯！”
趙四、黃東等人也不甘落后，紛紛請戰。
見眾人戰意昂揚，林楓輕聲說道：“好！蒯祥、侯五、黃東、石虎，你們四人留在淝水城。”
“記住，北蠻很快會出動大軍，進攻淝水城，你們至少要在北蠻開始進攻之后，守住淝水城半個月！”
“半個月之后，若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銷毀不能帶走的火器，然后突圍！”
林楓的全盤計劃中，以淝水城為誘餌，誘惑敵軍圍攻是極其重要的一步。
只有將北蠻的注意力調到淝水城，引蛇出洞，他才可能完成不可能完成的戰略目標。
蒯祥深吸一口氣，向林楓行大禮。
“請大人放心，人在，城在！”
蒯祥對林楓的稱呼，從“林大哥”變成了“大人”，這一戰他蒯祥絕不會讓林楓失望！
從這一日開始，淝水城開始夜間宵禁。
林楓在淝水城中頒布政令，準許城中百姓離開城內躲避戰禍。
離開的百姓只需將家中的糧食上繳七成即可，其他個人財物可任由其帶走。
林楓并未強行留百姓在城里，而是將心思都用在了鞏固城防上。
每一日，都有不少百姓離開，又有大量的遼東軍涌入城內。
今日涌入幾百人，明日涌入幾千人，全部安置在城中的軍營內。
如此，過了十日后，淝水城正式封城！
遼東軍以淝水城城墻為屏障，嚴陣以待！
鳳梧州，淝水城外，淝水河畔。
北蠻兵部尚書馬哈木站在馬車上，以手遮眉遠眺。
“你說，遼東軍在城中的守軍，超過萬人？”
馬車旁站著一個北蠻軍斥候。
“大人，定然是超過萬人的，小人與手下的兄弟親眼所見。”
長途跋涉從北直隸趕到鳳梧州的馬哈木臉上有濃濃的倦意，但眼珠依舊明亮。
他瞥了斥候一眼，問道：“你們未曾進城，怎么知道軍營里有多少人？”
淝水城只許出不許進，這些斥候從未進入城中，馬哈木對他們的判斷有所疑慮。
斥候聞言早有準備，道：“大人，我們仔細盤問過離開淝水城的百姓。”
“最初，遼東軍殺入淝水城，人數有兩千多左右，后來又有一批用火器的軍隊進入了城里，有三千人左右。”
“這十天每天都有軍隊進城，有時候人多有一千、兩千人，有時候人少有五六百人。”
斥候掰著手指頭計算。
“這一批批的人加起來，湊在一起肯定過萬人了，大概能達到一萬四千人左右。”
這么多？
馬哈木微微蹙眉，一旁騎著駿馬的偏將李季聞言，道：“尚書大人，看來林楓是鐵了心要死守淝水城了，我們怎么辦？”
他們現在麾下的將士有兩萬五，以兩萬五進攻淝水城，還是有火器部隊守備的淝水城，難度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