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年，十月，紫荊關。
“轟！”
幾十斤的石頭砸在箭垛子上，轟鳴聲震得守城士卒耳朵嗡嗡作響。
箭垛子后面，兩個大乾士卒捂著耳朵，死死地靠著箭垛子。
“嗖！”
一根箭矢射來，貼著其中一兵卒的頭頂飛過。
就聽大乾軍的百夫長大吼。
“敵軍來了，準備迎戰！”
兵卒們紛紛從箭垛子后面站起來，順著城墻往外看。
北蠻以投石機，壓制城墻的兵卒，再以步軍推進。
一架架云梯已經到了城下。
“硬弓手準備，放箭！”
百夫長大手一揮，上百箭矢朝著城下射去。
頃刻間有十余人中箭倒地。
北蠻兵卒中箭后仍不肯撤退，嘶吼著繼續進攻。
論悍勇不畏死，北蠻人是一等一的。
不過，在進攻的兵卒中，還有一些與北蠻人有明顯區別的兵卒。
他們的皮甲老舊、行動不似北蠻兵那樣敏捷，被裹挾著攻城。
這群人并非北蠻兵，而是北蠻在燕云組建的“義軍”。
“義軍”組成龐雜，有家中窮苦活不下去，參軍搏一把的窮苦百姓。
北蠻人雖然搜刮燕云的財富，但對“義軍”中的兵卒很大方。
戰死者，給予跟北蠻兵卒一樣的撫恤金。
北蠻人從燕云的漢人百姓身上搜刮財富，再以錢財來驅使百姓為他們賣命。
“義軍”中除了窮苦活不下去的百姓，還有從燕云大牢中放出來的囚徒。
有些是等待秋后問斬的囚徒，有些是犯了重罪的囚徒，總而言之全部送上戰場。
北蠻大王達延汗約定，普通的犯人只要斬首一人，即可脫罪恢復自由。
重罪的犯人要斬首兩人，即可脫罪恢復自由。
至于死刑犯，要斬首三人才可脫罪獲得自由。
脫去囚徒身份可得獎賞，到時候是留在軍中繼續效命，還是離去，北蠻軍絕不干涉。
“義軍”中最后的一部分，來自燕云的地痞流氓，以及隱藏在山中的匪寇。
招募他們北蠻人依舊是用錢，參軍就有錢，戰死家人會得到更多的錢。
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北蠻從燕云拉出一支萬人的“義軍”，投入到紫荊關之戰中。
戰爭仿佛沒有止境，紫荊關吞噬著大乾與北蠻士兵的生命。
殘陽如血，北蠻軍中傳來鳴金聲。
激戰雙方的兵卒聽到這個聲音，同時松了一口氣，北蠻軍迅速撤離。
當夜，北蠻軍，大營。
北蠻大王達延汗望著紫荊關的地圖，眉頭緊鎖。
紫荊關的牢固，遠超達延汗想象。
北蠻進攻已經有半個月了，始終不能動搖紫荊關的防線。
“大王，您找末將？”
大將耶律虎走入軍帳內，向達延汗見禮。
達延汗微微頷首，問耶律虎：“今日傷亡如何？”
耶律虎想了想，道：“戰死六百余人，傷者上千，紫荊關內大乾軍的防御依舊很牢固。”
“大王，如果按照這個趨勢打下去，冬天來臨之前，我軍怕是攻不破紫荊關。”
“軍中的將官們很是焦急，有人覺得不妨換一個方向，繞過紫荊關，走山中。”
聞言，達延汗輕哼一聲：“繞過紫荊關走紫荊山？虧他們想得出來，打不通紫荊關孤軍深入，等于自殺。”
“本王已經派人給賈宇送去書信，看看他是否有辦法破紫荊關。”
耶律虎聞言有些緊張，道：“大王要讓賈宇將軍過來？恐怕軍中其他人會不滿賈將軍，鬧出事來吧？”
達延汗對燕云施行懷柔政策，斷了許多將官燒殺搶掠的念頭。
盤剝依舊存在，但懾于達延汗的軍令，明面上燒殺的北蠻軍幾乎絕跡。
當得知達延汗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賈宇之后，北蠻軍的軍官，尤其是貴族軍官，對賈宇越發的厭惡。
達延汗笑了笑：“放心，本王不會讓賈宇來，他在隴西聯合回人對付尉遲敬走不開。”
“只是賈宇的祖上曾經參與營造紫荊關，本王想著興許他會有辦法。”
耶律虎這才放下心來：“大王英明，若賈宇將軍真能想出破解紫荊關的法子，入關的首功當給賈宇將軍！”
達延汗深深地看了耶律虎一眼：“耶律將軍，你愿意將首功讓給他？你就不想做這軍中第一人？”
耶律虎聞言撓了撓頭：“大王，末將有多少本事末將心里清楚，南征能到今天這個地步，多虧了賈將軍從中謀劃。”
“他是有大才的人，又對大乾了解，將來征江南、征遼東，少不得賈將軍出力。”
“只要能幫大王您奪取天下，我耶律虎當軍中的第二人又如何？不過大王咱們可得先說好了，和卓那老小子不能在我之上。”
“哈哈哈哈！”
達延汗被耶律虎的話逗得哈哈大笑：“本王跟你保證，和卓一定會在你的下面，你們兩個爭了這么多年，還沒爭夠？”
耶律虎與和卓從小相識，誰都不服誰，后來參軍也是互相你追我趕。
耶律虎能有這樣的胸懷見識，讓達延汗極為欣慰。
就在達延汗與耶律虎夜談的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隴西，賈宇收到了達延汗的來信。
月色如水，賈宇與成宥順著城頭漫步。
成宥沉聲說道：“激戰不過十日，我軍就損失了將近一萬將士，幸好里面有五千的‘義軍’。”
“不然按照這樣的消耗，恐怕冬日還未到，我軍的精銳就先打光了。”
賈宇目光深邃，望著一輪明月。
“書信送來用了五日，現在開戰已經正好半個月了，傷亡只會更大。”
“大王差人送了書信過來，問吾破紫荊關之策，可見戰事慘烈艱難。”
賈宇身后的副將馬晉聞言，嘀咕道：“大王可真有意思，讓將軍您死守著敦煌城不離開。”
“結果在紫荊關受阻反倒想起您來了，讓那群眼高過頂的貴族將官破關去唄！”
馬晉對賈宇一直駐守此地覺得不滿，為賈宇打抱不平。
賈宇停下腳步，輕聲訓斥馬晉：“放肆！豈能私下妄議大王？被他人聽到你吃不了兜著走！”
馬晉縮了縮脖子不敢繼續亂講。
成宥則眉頭微蹙，道：“先生，您說過紫荊關依著紫荊嶺，還有河水為屏障，是天險雄關。”
“大王親自到了紫荊嶺，還有諸多將官相伴，大王為何忽然送信來向您問計？這不是難為先生嗎？”
賈宇背著手，微微一笑：“吾祖上曾經參與過紫荊關的營造，留有紫荊關的營造圖，大王是因此才向我問計的。”
成宥眼睛一亮：“還有這種事？先生，您當真有辦法破紫荊關？”
賈宇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或許有，或許沒有，要看天意。”
啥？！
成宥、馬晉面面相覷，破紫荊關還要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