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齊沒想到眾目睽睽之下,沈厲征居然也敢對他動手,痛苦地捂著小腹站起身,“沈總,我只是跟小滿說幾句話而已,你憑什么一上來就打人?”
“小滿也是你叫的?”
沈厲征語氣冰涼沒有溫度,“看來這幾年在國外的經歷還不夠令你長教訓。”
沈厲征示意身邊的趙展,“程二公子酒喝多了,言行無狀,送他下去醒醒酒。”
沈厲征話落音,程宥齊還沒聽懂送他下去醒酒是什么意思,就見沈厲征身旁的保鏢疾步走過來,拎著他的領子直接把他丟到了冰冷的池水中。
伴隨著“嘩啦”一聲,程宥齊整個人狼狽沒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黎小滿聽著熟悉的水聲,忽然渾身一個激靈。
那種嗆水窒息的感覺撲面而來,她幾乎嘗到了海水那種腥咸難聞的味道。
沈厲征感覺到,將她摟的更緊一些,“是不是冷了?我們回家。”
車上暖氣開得很足,黎小滿的思維卻一直處在發散中,從剛剛聽見程宥齊落水的那一刻她的太陽穴就一直突突地跳,仿佛腦海里有什么要沖開枷鎖傾瀉出來。
沈厲征見黎小滿面色一直不佳,還以為是剛才被他處理程宥齊的方式有點嚇到了,正好車子路過一家黎小滿經常吃的甜品店,沈厲征示意司機靠邊停車,撫了撫黎小滿有些發白的臉頰,“在車里等我,我下去給你買愛吃的小蛋糕。”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沈厲征頎長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當中。
黎小滿收回目光,這才發現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開始紛紛揚揚飄落白絮。
天氣預報果然沒有報錯,初雪真的來了。
她降下車窗探出一只白皙細嫩的手臂,不一會兒手心便落下好幾片冰瑩潔白的雪花。
絲絲縷縷的涼意從手心化開,一直滲透進入心臟。
路邊人行道上這時忽然傳來“哎喲”一聲,黎小滿順著聲音望去,就見一個帶著毛線帽的女生跟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撞到了一起。
女生一邊揉著撞痛的額頭,一邊鞠躬跟男人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男人不知說了什么,黎小滿沒有聽清,但腦海里面卻忽然出現一道熟悉的戲謔聲,“這位女士,你還打算占我多久的便宜?”
黎小滿額頭青筋一陣跳痛,她閉眼,手指用力按壓太陽穴,記憶里那道模糊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沈厲征狹長深邃的眸子蘊含笑意看著她,“這是沒摸夠,還要投懷送抱?”
黎小滿還沒反應過來,越來越多片段爭先恐后往她腦海里鉆。
“夸你可愛呢,小學生。”
“那就獎勵誠實的黎小姐一杯果茶,來,你先挑,看看要喝什么。”
“欸黎小滿,明明看見我了,故意躲起來是吧?”
“乖,從今往后你不再是一個人了,你有哥哥了,哥罩著你,再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誰說你不特別,我領居家的一個小妹妹就叫小滿,恰好也有一頭小羊毛卷。”
“好了,滿滿乖,哭出來就好了。”
“你可以相信我,任何時候都可以。”
“這是幾級生氣,要怎么哄?”
“世界上最最最可愛的黎小滿臉紅起來果然更可愛了。”
“滿滿,都過去了,有阿堯哥哥在,你在這個世界上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之前發生了什么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回來了,雖然遲了這么多年,但我還是回來找你了。”
“黎小滿,千萬別自責,你其實已經無數次救我于深淵水火了。”
“磕別人CP哪有磕自己那么保真啊,黎小滿,從現在開始別當我妹妹了,當我女朋友吧。”
“遲早會同意的,那早一點行使我作為男朋友的權力又有什么關系。”
“不是每個人都是程宥齊,我喜歡你,跟你在一起就是沖著一輩子去的,所以,這輩子永遠不會背叛你。”
“那就不當好哥哥,當好男朋友,當滿滿未來的好老公。”
“你可以做到,今后有你在的每一天都讓我甜,比如你剛才給我送的桃桃烏龍,再比如早上那個吻。”
“她就在我這兩個地方,從頭至尾一直都在。”
“紫羅蘭玫瑰的花語,愛不是私密,我要人盡皆知,滿滿,嫁給我。”
“他們說什么不重要,你只要清楚,我覺得你跟我般配就行,不止般配,是絕配。”
“黎小滿,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別做傻事!”
隨著沈厲征喊出這樣絕望的一聲,黎小滿“噗通”跳下懸崖,那樣冰冷刺骨的海水漫過她頭頂,鉆入她的鼻腔,嘴巴,她努力往上浮,卻被卷入更深的激流當中。
她以為她要死了,她的世界忽然一片黑暗。
“黎小姐,你沒事吧?”
司機看到神色痛苦,不斷用力喘息的黎小滿,嚇得不輕,剛準備給沈厲征打電話,黎小滿雙眼倏地睜開。
她的眸底一片猩紅,渾身血液從心臟流入四肢百骸。
她想起來了,過去的記憶,有關她跟沈厲征在一起的種種她全都想起來了。
她的阿堯哥哥,那樣好的阿堯哥哥她怎么能忘記,她怎么會把他忘記?!
黎小滿手指抓緊車窗沿,遠遠看見沈厲征拎著一盒小蛋糕從甜品店出來。
她再也等不及,不管外面是否下雪,也不管她身上是否只穿著單薄的禮服,她毫不猶豫拉開車門,朝著沈厲征的方向奔跑。
“阿堯哥哥!”
沈厲征太久沒聽見黎小滿叫他阿堯哥哥了,恍惚間抬眸,看見一身紅裙的黎小滿朝著他一路狂奔過來。
風很急,雪很大,路燈下她禮服后背上紅色的薄紗被風揚起熱烈的弧度。
沈厲征不自覺擰眉,邊迎著黎小滿疾步走去,邊往下脫身上的羊絨大衣。
“這么冷,你怎么…”
沈厲征話說一半,一股大力不管不顧地撲到他懷里,“阿堯哥哥…”
沈厲征雙手還保持著張開的動作,面對這樣的黎小滿,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滿滿,發生什么事了?”
黎小滿雙手用力環住沈厲征的腰,臉頰不斷貼近沈厲征的胸口,“阿堯哥哥,你說得對,有緣分的人無論錯過多少次,最后仍舊會以另外一種方式再次相遇。”
沈厲征面上先是疑惑,隨后雙眸不可抑制染上一層欣喜,他雙手捧起黎小滿的臉頰,迫使她仰頭與自己對視,“滿滿,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黎小滿用力點頭,眼淚順著眼角不住往下滾落,“想起來了,阿堯哥哥,我全都想起來了。”
她哭,沈厲征卻在笑,他的眼睛微彎,里面似乎裝滿了星火,裝滿了全世界,卻又分明只有一個淚流滿面的黎小滿。
他的滿滿,他的乖女孩終于完完全全的回到了他身邊。
心底的澎湃一浪接著一浪,他無法宣泄,傾身抱起黎小滿,在這漫天飛舞的雪花中極速旋轉起來。
一圈,又一圈,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涌來,黎小滿分不清是他在轉,還是整個世界在圍著他們旋轉。
在這令人目眩的旋轉里,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所有的聲音也都遠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終于,他慢了下來,腳步有些踉蹌,呼吸粗重,白色的哈氣急促地彌漫在兩人之間。他微微松了松手臂,仰頭看她。
她的睫毛上、發絲間,都落滿了未及融化的雪花,她垂眸與他對視,眼睛里還含著未褪盡的淚意。
“阿堯哥哥…”
她捧著他的臉頰,對著他的唇瓣深深吻了下去。
那一刻,喧囂的風雪仿佛驟然靜默。周圍人來人往,他們忘情擁吻著,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