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了蕭柳欽的一眾部下。
火急火燎追上來,才看見人影,蕭柳欽就跟他們擦肩而過。
“搜山,一個也不許放過。”
蕭柳欽語氣甚至稱得上平穩(wěn)。
熟悉他的人卻齊刷刷冒出冷汗。
有人要遭殃了!
城內(nèi)。
醫(yī)館的大夫正要關(guān)門,忽然被一股力道沖到,往后退了好幾步。
抬頭,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渾身血腥氣,走路帶風。
“俠、俠士……”
“過來看傷。”
蕭柳欽沒好氣回頭,看見他跟個鵪鶉似的縮著。
大夫訥訥“啊”了一聲,沒讓蕭柳欽催第二遍,小跑上前。
“怎么是個姑娘。”
大夫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俠士可否回避,我讓小女來幫忙處理。”
他做大夫的不在意這些,可傷者是女子,他不得不替對方考慮。
蕭柳欽的視線在大夫身上停留一瞬,退到簾子外。
傷口還沒處理完,外面忽然亂糟糟的。
醫(yī)館的門被推開,一群人擁了進來。
“蕭校尉,聽聞小殿下在此,我們來接小殿下。”
為首的人正是李顯身邊的侍衛(wèi)。
玉姐兒正趴在趙蓉兒身邊,幫她清洗身上的血污,聽見外面的聲音,手僵在半空。
……
趙蓉兒醒來時,天還黑著,只有屋子一角點著蠟燭。
“玉姐兒?!”
伸手摸了個空,趙蓉兒猛地起身。
包扎好的傷口裂開,瞬間又滲出血色。
“她沒事。”
蕭柳欽從桌邊起身,端著溫在爐子上的熱粥上前。
“太子的人帶她回去了,你先顧著自己吧,大夫說你幾乎流干了大半的血,接下來都得好好養(yǎng)著了。”
說著話,他很自然地舀了一勺粥,喂到趙蓉兒唇邊。
趙蓉兒耳根一紅,想自己結(jié)果,手臂上的痛感卻提醒著她。
兩人一個喂,一個吃,隔間里安安靜靜,只不時有咀嚼的聲音。
咽下最后一口,趙蓉兒抬手擦嘴,和蕭柳欽的手碰到一起。
唇上被溫涼的觸感蹭過。
蕭柳欽的指節(jié)已經(jīng)移開,趙蓉兒總覺得還有異物感,忍不住抿了抿唇。
“對了,那人的同伙捉到了嗎?”
“他們是……”
“是之前那伙兒流寇的漏網(wǎng)之魚。”
蕭柳欽搶先說出來。
手底下的人并不是一無所獲。
嚴刑之下,很少會有真正的硬骨頭。
趙蓉兒撇撇嘴,嘟噥了句“幼稚”。
她哪里看不出,蕭柳欽這是不滿她的自作主張,在鬧小脾氣呢。
想到他千鈞一發(fā)之際趕到,趙蓉兒就覺得心中暖暖的。
“這次的事情是意外,玉姐兒被他們捉去了,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管她。”
“即便是搭上自己的命嗎?”
蕭柳欽心里清楚,趙蓉兒現(xiàn)在要緊的是好好休養(yǎng),還是忍不住問。
他現(xiàn)在只要一閉上眼,腦海中就是趙蓉兒將玉姐兒護住,決絕赴死的場面。
即便是尸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蕭柳欽,也不得不承認。
他害怕。
但凡他去遲一步,等著他的就是趙蓉兒的尸身。
見蕭柳欽側(cè)身不看自己,趙蓉兒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后怕。
當時來不及想那么多,一切只是下意識的動作,可要是真讓她深思熟慮……
“好了,歇著吧。”
蕭柳欽先從情緒中抽離。
再怎么說,趙蓉兒現(xiàn)在也還是個傷患,身體最要緊。
趙蓉兒松了口氣,躺回帶著藥香的被褥里。
一夜好眠。
趙蓉兒醒來時,臉色雖蒼白,看著還是精神了不少。
“抓到的人都在縣衙的牢房暫時關(guān)押,我的人連夜審訊,會盡快讓事情水落石出的。”
蕭柳欽如是說著。
兩人心中都有懷疑的人選,卻礙于沒有證據(jù)。
趙蓉兒點頭,還沒來得及言語,醫(yī)館的門就被人敲開。
“正好,趙姑娘也醒了。”
來人是李顯身邊的親隨木瑛,一直對趙蓉兒很看不上,覺得她是個攀附權(quán)貴的鄉(xiāng)巴佬。
“昨日小殿下與趙姑娘一起出了事,如今高熱驚厥,殿下請趙姑娘過去問話。”
怎么會?
趙蓉兒難掩驚詫。
蕭柳欽明明說,昨天晚上玉姐兒被人帶走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大礙。
身上也讓大夫的女兒查看過,只有被繩子捆出來的淤青。
腦子里飛快閃過什么,趙蓉兒咬牙切齒。
沈如月!
怎么忘了,還有這么個居心叵測的人盯著她們!
“趙姑娘,請吧。”
木瑛再度催促。
趙蓉兒換了衣裳,一出門就被蕭柳欽按進馬車。
縣衙內(nèi),李顯坐在首位。
看見趙蓉兒被蕭柳欽扶著入內(nèi),他張口便要呵斥。
話將出口的瞬間,理智占據(jù)上風。
現(xiàn)在他們兩個在外兄妹相稱,這樣的舉動算不上過分親昵,反而是他沒有立場。
“昨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玉姐兒只是跟你出去一趟,回來就出了事,你當真歹毒至此?”
“她畢竟……”
是你的血脈,你連她也害嗎?
李顯的話沒說完,在場的人卻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殿下看過大夫了?”
蕭柳欽沒有來地問。
李顯尚且一頭霧水,被他的話牽動情緒的趙蓉兒先反應(yīng)過來,哭笑不得。
見狀,李顯瞬間明白過來。
這是罵他眼瞎!
“蕭柳欽,你好大的膽子!”
“哦?”
蕭柳欽滿是疑惑,“臣只是聽著殿下的嗓子有些啞,關(guān)心殿下的身體是否康健,難不成連這個也不能問嗎?”
“巧言舌辯!”
李顯剜他一眼,繼續(xù)將矛頭指向趙蓉兒。
“孤在問你,你如實回答。”
說就說唄。
趙蓉兒做不出被算計了還要打落牙齒活血吞,從睡醒看見那張紙條開始講。
“……您也說了,民女與玉——小殿下并非陌路,聽說她出事,自然關(guān)切,擔心誤了事,只能先按照流寇所說……”
于自己而言的驚心動魄,此時說起來竟然幾句話就能概括。
趙蓉兒心下感慨,一口氣忽然堵在嗓子眼。
“咳、咳咳咳——”
血沫隨著趙蓉兒的咳嗽溢出唇角,看起來分外瘆人。
蕭柳欽攬著人往自己肩上一按,示意趙蓉兒歇歇。
“昨日之事,即便殿下不追究,臣也會追究到底,有人敢害臣的家人,就好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蕭柳欽看似是表明他與李顯在同一陣營,更多的只有李顯知道。